汤子期

苦艾白

前些天住进来的一个羽族姑娘。她那天一进门,就嚷嚷着:“大叔,来一壶好酒!”

老杨应了一声,送过去羽族酿造的“青芽暖”。那姑娘呷了两口,笑道:“这么淡。我听说夏阳有一种苦艾白,你这里有吗?”

“有是有,可苦艾白是那些下水的渔民用的。”老杨赔笑道,“那酒性子烈,寻常人还是不碰为妙。”

“你看我像寻常人吗?”姑娘拍了拍桌子,笑得还是那么欢快,“快拿上来给我尝尝。”

老杨看着这姑娘并不像是海上来的,倒是内陆城民的装扮,点名要这下等的烈酒,兴许只是好奇吧。他也不再问,就去拿了一小壶苦艾白来。这种酒又苦又冲,别说外来人一尝,大多避之不及,就是他自己也是不爱碰的。没想到这姑娘喝了一口,赞了一声“好酒”,又要了两碟菜,便自斟自饮起来。

那一日客人并不是很多,除了三两个熟客,大堂里只有她一人。开店的一向怕客人醉倒,更何况一个孤身一人的女孩。看她喝了不少,老杨隐隐有点担心,忍不住问:“姑娘,你不嫌这酒太苦吗?”

“良药苦口。酒虽不是药,有时候却比药还有效。”她脸上仍旧带着笑,抬起眼,目光已有些曚昽。

“你少喝一点儿。”

“嗯。”她一只手玩味地托起酒杯,一只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自语似的,“只喝上这么一点,果然就不冷了啊。”

她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那一瞬间,老杨有一种错觉,就像她在借酒浇愁。然而老杨回过神,见她笑容单纯愉快,又分明只是贪杯的小姑娘。


论国是

“不过雪家确实也不过如此。”羽人一向不许他人置喙本族,自己批判起来却毫不嘴软,“青都看似放权,由秋叶京总理一切国务,可是只要月见阁还由青都掌控,秋叶京就只能俯首听命。别看他安抚中州、平定瀚州,怎么殚精竭虑都是无用功。”

“也不能这么说。”中年人道,“秋叶京这不是就在逐渐削弱月见阁的影响,好让自己成为真正的权力核心吗?”

羽人冷笑:“想有什么用?羽朝三军积弱已久,各方深为忌惮的不过是月见阁,谁也不肯出头而已。铁连河也是,他不联络中州一起起事,以为仅凭自己就能进入宁州,简直太蠢。这下好了,大家都当缩头乌龟的日子只怕还得继续。青都那个故纸堆里的老头子,就因为掌握着月见阁,照样当他的九州共主,他儿子只不过是替他处理日常国务的工具罢了。”

听他说得尖刻,另外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一个女声在一旁响起:“几位对天下大势倒是颇有兴趣,只可惜谬论连篇,叫人恨不得捂上耳朵。”

几人回头一看,一个姑娘站在一旁,轻笑看着他们。中年人似乎也意识到他们说得有些不妥,向一开始说话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但年轻人见到女孩子,总不愿缩回去,只是不快地道:“我们说的错在哪里?你说说清楚。”

“我哪有这种见识?我只知道,这位小哥头上的鲛珠品质上等,估计价值不菲吧。”

年轻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阿期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柄短剑,“我从你的左前方出剑,剑尖上挑,就能割断发带,取到鲛珠。”

年轻人面色一变,霍然立起。然而哪怕他已全神贯注地防范,短短一瞬,只觉得耳旁一丝寒意掠过,束发散落下来,再一看,自己配戴的鲛珠已经缀在那姑娘的剑尖上,一晃一晃。

同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中年人沉声道:“姑娘想要怎样?”

“不想怎样。”剑尖一抖,鲛珠便滚落阿期手中。她笑了笑,“我只想让诸位知道,月见阁并非无所不能。很多时候提前知道对手的出招也不过如此。就像你知道剑势要从何处来,也可能躲不掉,最后决定结果的,还是谁的剑更快,更锋利。”

她把珠子放回桌上,朝他们欠了欠身,便施施然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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