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日后,她上轿,离了霜思林的门。

  都城的欢场中从此没有玉姑娘这一号人物。大家都知道,有个大来头的主儿把她金屋藏娇了。难免有点惋惜,好容易她好了,还没等见上一见,就被那位主儿占了先。这往后,想找玉姑娘玩,是再不能了。

  可惜。难得的一个小娘。

  侯门一入深似海。

  尽管走的是王府花园的角门。接她进府,到底是不便声张的事,虽则丫鬟下人一样地唤着玉姨娘,她始终不像他的另外一些姬妾般身份明确。有点神秘兮兮。每个人包括夫人都知道她的存在,然而究竟不能过明路。她是院子里出来的。老王爷的荒唐,宗室的羞耻。

  每个人假装着不知道。接来那日,他没有命她拜见夫人与府里其他主子,以后也没有。一乘小轿,悄悄地径直将她送入花园僻静处一重小院落。

  她是个污渍。颜色再漂亮,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那就是脏。不是桃花扇,戏文中那义烈的名妓为拒豪强逼婚以死明志,一头碰去溅了一扇面的血,点染成为灿烂桃花。那样的传奇、佳话、有情有义,决绝单纯鲜明的美色,究底,只在戏文里头,不过是伶人扮演的感天动地。

  ——天下哪有那么多的佳话。当她坐在轿子里,悠悠经过长街的时候漠然地想。十日间,她没有派遣心腹去给他送信,像戏文里常常演的那样——根本她也没有心腹,在霜思林这样的地方。什么姑娘与使女之间情若姐妹,经历了许多磨折,最后终于撮合得佳偶天成的故事,全是放屁。

  其实,原也不需要特为的告诉他。玉姑娘要赎身了,这消息常来霜思林走动的朋友们哪个不知道。他若要来见她,早就来了。可见了又有什么用,难道他一介儒生能从老王爷手里把她抢过来么?凭什么——呵,不要相信戏文,不要相信诗句。什么但愿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你相信么?

  何况他根本不想跟什么人抢她。他不会主动地来争取她,这一点她太清楚。他不要她,从前,现在。她所能赌的,只是以后——以后,或者他会慢慢地喜欢上她——但没有以后了。轿子在进入角门之前落地,短暂的停歇,通报门上。那一刻温玉很想掀起帘子来看一看外头,她知道这一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然而她苍白着脸坐在小轿中,暖热紧窄的黑暗,也像是一次新生,要出生还未曾出生的当儿……啊,生是痛苦的。倘若她一落地便是在这园子里头,又怎样?

  什么人低低地吆喝了一句。轿子又忽忽地离地,吱呀一声,通过了那扇小门。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终究是没有动一动。

  没什么分别吧。她对于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怎样留恋。算了,都算了。说到底,原来她不是戏文里有情有义的旦角。他,也不是她的生。不过是花丛流连,一段偶然的相遇,遇过之后,不了了之。天底下,这样的故事才是多着。并无那么些个桃花扇,亮烈夺目。

  而她,只不过是衣上一块暧昧的迹子吧。像有一次月信来时,有个客人强硬地要她,非要不可,粗暴地……次日在藕色小衣上发现红白相渗的印迹,如一朵丝丝缕缕缠绵入扣的水花。日久变成淡淡的褐色与牙黄。她没有再穿过那件衣裳。

  其实,血迹不会是鲜红色的。她不明白,写戏文的人,怎么不懂。

  她知道她不会为他去死。她的身体内,流不出桃花颜色的、亮烈的血。

  她只是一块污渍。年深月久,辨不出本来的面目。

至于老王爷,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事隔一年之后忽然想起来要她。她以为他早已把她忘却,在那个寒冷的清晨之后。她觉得他理该把她忘却。但也许他一直是要她的。他说要带她回王府,这样看来,竟当了真。

温玉没问过他关于这一切。也没人请她思量。她的身份是暧昧不明的,她的作用却至为明确。

老王爷要她。很明确。

只是要她。

因为这世上有一只红漆描金八宝为嵌的马桶,用起来很舒服。

或许,那是如今唯一能令他舒服的一只了。人总是需要排泄的,哪怕是王爷,哪怕是年过六旬的老王爷,也一样。

红罗斗帐里她俯视他的脸。隔着遥远的灯光,隔着火炕烧得旺盛蒸起来的香而暖热的空气,褥子里香末子仿佛粉粉地飞扬着,肉眼不见也如一重障纱,令他的脸成为灰蒙蒙的一片……老人的脸,本身便有种面目模糊的轮廓。或许因为太接近死亡,和婴孩的面貌一样,总是殊途同归。

红的灯光投在他脸上,好象抹去了口鼻五官。他的头颅在枕上转侧,如同一颗自行其是的肉球,有它自己的生命。她气喘吁吁,忽然停了下来,觉得有点恐怖。

老王爷沙哑地唤。玉儿,玉儿,你真好……玉儿!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啊,玉儿……声音透出焦急的干渴。

于是她又动起来。一上一下,腰身奋力地挺动着,细软如蛇,夭矫却如龙。从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的腰身是这么有力的。这么久,也不会累。全然地像架机械,水车或是风磨,为无生命的力量驱使,便可以一直动,一直动下去。他的皮肉真松……据说当年是马上开国的功臣,疆场上一员悍将,但髀肉重生英雄迟暮,坐下去只觉股上一层软皮,层层层层堆积起累赘的褶皱,像梯田。

她俯下身去舔吮他的耳朵。气息一窒。说不上来的,他身上似乎永远有股牛羊的膻味。乳酪与皮帐,烟尘与鲜血,是征战的气味,野蛮暴烈,但时日久了,萎缩了。是死去的战争……白骨蓬蒿,当年许多死了的人,他杀的,仿佛附身在他体内等他死的时候再死一次。她轻轻地啮咬着他的耳垂,然后游移向下,在脖颈与胸前,灵蛇般舌尖儿滑来滑去。一嘴的咸涩。

……玉儿!我的玉儿!你真好,真好……

他喘息如牛,从喉咙深处发出近乎凄惨的嘶叫,沉重的身躯一挺一挺,落下时砸起愈发浓重的香氛。他老了,太老了。纵使饮着大补的汤药,纵使在被褥里絮进麝香粉末,他还是老了。再也没办法驾驭一个绮年玉貌的女人。他的那几房姬妾,尽多二三十的壮盛年华,玉体如脂,粉脸如花,他不敢进她们的房……他怕。怕曲意承欢的女人眼睛里透露出的一丝不满足……即使她们怕他,柔顺地奉侍着他,也不行……他本来就不行,这样会更加不行……

是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么?老王爷并不曾对他的玉儿说起,朝廷里人事变迁、权力更迭,如今他年幼的侄儿早已不再甘心做个黄袍加身的傀儡,就连他自己的母亲也不再敢干预他的决定。而他,开国几大功臣之一、亲王贵胄的皇叔老王爷,其实早已赋闲在府享清福了。说是天恩体念一生弓马的辛劳,金口许下了爵位世代永传、荣华富贵不断……是不断,供俸福禄上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但,国家大事,政务机要,再没有他插手的份儿了……

一个男人还能有什么呢?生在这世上,江山,或者美人。然而美人与江山,他都驾驭不了了……他的时间过去了。他粗重地喘着,睁开眼睛,迷迷蒙蒙望向身上的女人。她在他上面,她让他在她里面。她奋力地耸动,一把细腰,真细,好比一条剥了皮的水蛇,莹白新鲜的血肉……啊!她是个不知羞耻的婊子,这荡妇,毫不掩饰她的欲望与饥渴,她永远比不得他其他姬妾的娇羞典雅,看她那张牙舞爪在空中飞掠着的头发,她那上上下下颠动着的奶子……她完全是个婊子!狗改不了吃屎,到死她也改不了她那青楼习气。深植体内的下贱的风尘骨。

可是只有这个婊子能令他坚硬起来。

只有她,这样的没脸没皮的放肆、放荡,骑在身上等不得般地要求,如同要把他榨干……能令他觉得自己还有可以被榨取的东西。只有跟这个毫无廉耻之心的风尘女子在一起,他可以不用顾及自己是否能满足她、驾驭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任由她骑在他身上出尽全力让他受用。

她本来就是侍侯男人的。他买下她向着许多男人泛泛而发的柔情与欲情,归他一人受用……也许她从他身上亦是得不着满足的,但,管她呢!她是个婊子。她的身体于她,也不过是一种工具吧!他付了钱,他买了她。她只管让他受用就是了。

……只要能够受用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跟她在一起,是没有负担的。

他嗅到麝香末子那辛辣的、催情的气味。体温汗液一蒸,越发的香。香得近乎一种臭气。

玉儿,好玉儿!……

她剧烈地一阵大动,突然抽身退下,把他衔在口里。

老爷,给我罢!玉儿……受不了了……

她喉间游逸出含糊的声音,一面不遗余力。他两手抓住她的头发,一下子忍不住了,爆发在她口里。畅快淋漓。他的眉目揪作一团,发出年老的狮虎的那种咆哮。紧紧眯起的眼缝中看到红灯影里她弓伏着的身子……这条天生下贱的小母狗!她喜欢这样,她生来喜欢被男人作践……他对她可以没有任何愧疚之心。

他抖动着,温热湿润的感觉渗透全身。这个瘦弱安静的女人在床上似乎是有着无穷的生命的力量可供他汲取。就连她的淫荡与下贱,仿佛也是一种生的泼辣有力。

他喃喃地说,玉儿,我最疼你,你待我最好。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

  全都给她。是的。他让她供养无缺,在她的足不出户的小院落里,一切的珍馐美味、金玉绫罗,从来没有亏欠过她。

  她脸上带着点游离的笑,把一只金项圈撂下。啪。黄金与紫檀木的妆台相碰,发出沉闷但实在的响声。那是实实在在的、可扪可触,十足赤金。第一等成色金子打出八宝螭龙,蜿蜒相对衔住一颗珠子。她才刚试了试,很凉。不由想起他买她那日送来的珍珠头面匣子,这会儿都不知搁在哪里?老王爷富可敌国,但待她也真是慷慨,不见得他的每房姬妾都能如此迅速地拥有自己一份这样丰厚的妆奁。她来了才多久。他是把世上的珍宝堆积起来,堆出她这么一个人儿……不,他给的,远比她这个人本身值钱。值得多。

  她算个什么呢。到底。她知道他并没真的看得起她。枕衾间蜜里调油,算不得数的……或许换了个女人,会欢喜得了不得,以为自己当真的三千宠爱在一身,这辈子是笃笃定定的了。但她是个妓女。她知道男人在床上的喜欢未必是真的喜欢,床上的誓言更是当不了真。真奇怪,床上与床下,仿佛是两个世界,各自有着互不干扰的理直气壮的规则。那些怜爱不是假的,但当不了真。她并没把自己看得太重。霜思林迎来送往的生涯教会她凡事三分真假平分,不太真也不太假,这样不会太失望。真好笑。这世间就连结发的夫妻,也不敢说一句从一而终,你又凭什么以为人家会只喜欢你一个人。她的本分只是把他服侍好,服侍舒坦,和从前在霜思林的日子并无二致。究竟,她是他买来的。她要记住。

  他喜不喜欢她,并不重要。

  ……但,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会不因她的身体而喜欢她的吧?……说到底,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吧?她并不确定。一瞬间,她记起有那么一个时候,自己是这么样想着的。一厢情愿的、呆呆的想头。简直不像她。

  完全不像是风尘里男人堆中打滚了这些年的玉姑娘的心思。想起来有一丝惶恐,还有点惘然,好像被什么痴情的女鬼附了身似的……那些不可信的渺茫荒唐的传奇。那不可思议的片刻。

  原来她也是痴心过的。对一个男人。这一生。

  但他并没出现。

  他没有来找她。她又笑了笑。原来终究那是一个梦。他没来,不会有男人来追寻她,矢志不渝地,从一而终地。这一生。笑话!她本来就是众多男人床褥上滚过来的玩物,大众的分享与快乐……不是属于任何一个人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属于她。要什么矢志不渝?想什么从一而终?

  都是笑话。她宁愿相信自己生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不知何谓忠贞与情爱的女子,从未有过爱着的与被爱的人。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对于像她这样的女人,只是天方夜谭。她不会懂的,别白费劲了。她不过是个肮脏又美丽的小玩意儿,从前是许多人的,现今,是一个人的。而已。

  撂下了金项圈,又拣起一对坠子戴在耳上。金镶的猫睛石,真如猫儿的眼睛一般,狡黠善变,那蓝绿晶莹的宝石里头,每一微动变幻着千百般奇丽的光色。但她直挺挺地对镜坐着,两个坠子静静垂落,绝无稍瞬。猫儿的眼珠子,沉沉地死去了。如今她不再是院子里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了,她在王府里头,她要端庄。这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并不比猫睛石少一点点锋芒。

  温玉忽然趴在妆台上。把脸儿埋在手臂里,尽着伏倒,一动也不动像具尸。啊……如今她端庄了,再也看不出是个院子里出来的人。她以后都会乖了。她知道自己以后会乖了。不乖也不行,这是什么地界,半点也大意不得。

  ……她真的乖了,他知道么?反正是再也看不见了……无所谓。

  她点起了银水烟筒,踱出房门到院子里散闷去。大概那是她过去的生活唯一的遗迹。在王府里头也跟在霜思林一般,一起了身就得把脂粉齐齐整整地涂抹好,因为不知她的主子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地过来宠幸她……她不能有一点懈怠……猩红的丰润的嘴唇里丝丝吐出淡白的烟,向上游着游着,看不见了。主子夸她真好,她知道只是在床上真好。始终不能太高看了自个儿,恃宠而骄,那是大忌。

  原来她始终都是这么个谨小慎微的、善于讨男人欢心也只会讨男人欢心的女人。在勾栏或王府中,极贵或极贱,都没有什么分别……她慢慢地仰起头,看着那些烟雾一直游上透明般的蓝天去,缭绕在花间……她的院落虽小却极精致,主子宠她,不是不花气力的,四时花木应有尽有。红梅,迎春,牡丹,紫藤,芍药,荷花,金菊……四季的风光盛景……恍惚间叫人迷离了心思,想起过去,仿佛什么时候也曾见过这样的景致来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忆。寂静的沙沙声响。

  四季的风光盛景,一页一页,掠过去了。不觉间她在这院落里头呆了两年。银水烟筒用得发了乌,那些破碎的轻烟,袅袅自花间散去了。也不觉得日子很长,两年,如同一瞬。从前总是想着有朝一日倘若从院子里出来了,会是怎样。想也想不出来。如今却晓得了,原来从院子里出来,也不过是进了另一个院子而已。

  那么,就这样一直下去了吧。她不再多做什么没用的想头了。两年了主子还不曾厌烦她,她始终是房帏间他唯一的爱宠。还求什么,等往后人老珠黄了,再说。那时他大概也不在了,但一口饭总少不了她的,不见得这府里容不下她一个老姨娘。

  就这么样了吧。十年八年。但有一日大雪天,黄昏时分她出来赏梅花,在阶上滑了一跤,等下人们发觉了来扶起来时,人已动不得了。

  这样躺了两日。筋骨似乎是伤着了,话也说不出来。汤汤水水的调理着,还是不中用。把太医叫进来隔着帐子搭了脉,说是姨娘这一跤跌寸了劲儿,怕是坏了颈子。须知人的颈子筋络血脉最是细密,若是不当心损了一些儿,再要望好可就难了。

  那我们姨娘还得好转么?——话儿总还是说得出来的罢?这小院的管家婆子问道。

  ——大娘不须担忧,姨娘年青,但凡年青的人,血脉总是旺盛,不拘甚么病,要痊愈总是容易的。就是行动跟言语恐怕费力些,日后要大娘们多费心服侍了,慢慢地养着,总归有好的一日的。不才这里开个方子,照方细细煎了与姨娘吃去,性命是决然无碍的!请大娘上禀与王爷知道,好教他老人家放心。性命是不碍事的……

  太医提起笔来,龙飞凤舞开了一张方子,是些当归、黄芪、大枣、陈皮之类。一面捋须笑道,放宽心,只要依方调养,这病绝无大碍,冬至、春分,都不怕的。

  ……所以,王爷您不必担忧罢,姨娘吉人天相……

他坐在那里,脸上阴沉着,听那婆子罗罗嗦嗦一大串说个不了,手里尽自玩着一对晶光锃亮鸭蛋大小铁胆,转动间叮叮地响。耐着性子听完,面色更黑,那脸上的赘肉沉沉往下坠着,额头上堆起许多褶皱,腮颊两边却像含着两口稠粥。越发显得喜怒难测,只是一味的油黑而宽大,如同没草木的石头山。婆子躬身垂眼,不敢抬头。

王爷不必担忧……

只是把这句话嗫嚅着重复道。

他缓缓地仰起下颏,半闭着眼,仿佛是盹着了。只听得铁胆有节奏地悠悠地响,叮的一声,叮的又一声,天荒地老。那婆子的脚站得麻了也不敢略动一动。正难耐时,他却从眼皮底下罅隙里射出两道精光来。

这么说,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

他慢条斯理道。婆子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地把眼睛睃了一睃,从眼角里瞥了老王爷一下——还好,脸上并无怒容,然而大意不得。生恐把姨娘这病三个月都没有起色的罪责落到自己头上,自顾斟酌着,她觉得嗓子有些紧,却并不敢嗽出声来。

回王爷,太医说了,姨娘这病非是寻常风邪寒热——是伤了筋脉,若指望汤药调理,十天半月的就能痊愈——那只恐是很难的了——偷眼又望一下,忖度着道,太医说,姨娘究竟是年青人底子壮,这病也不是不能治好。昨儿才来过,从新的把了脉,说是姨娘这些日子来调养得甚是不错,精神气色都好……

我说起色!三个月了,半点起色也没有吗?!谁问你气色了?那些狗屁太医,只知拿了朝廷俸禄,开点吃不死人的万应方儿,说些不痛不痒的囫囵话,打哈哈,谁要听他!他忽然发作,手里一紧,两枚铁胆骤停,咣的碰撞于一处,里头芯子兀自旋转,余韵不绝。婆子连忙噤声,低下头去。老王爷怒气未消,起身在屋里来回的走了两趟,止步沉声问道,我问你,是不是半点起色也没有。什么精神气色,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你姨娘如今还是身体半分也移动不得?

……是……饭量倒是还好……

他皱起眉头,打断那婆子的罗嗦。还是下不得炕、说不得话,还是才跌了时那样,像个活死人一般么?——说实话!

……是。婆子声如蚊蚋回道。

一群废物!不过是滑了一跤,什么大不了!三个月,三个月就当真拿不出半点法子,不知朝廷养着这些饭桶是做什么用的!他把铁胆向案上一拍,喀啦,那花梨几案定是裂了。老王爷站定在那厢,但见白须咻咻地吹着,胸口起伏不已。

王爷是真疼玉姨娘。那婆子心想。为这心尖上的人儿,气的这样。一壁也只得宽慰道,王爷,这病来如山倒,病去……

带我去瞧瞧姨娘。他理也不理,一撩袍子,径自拽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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