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远处出现黑色的小点,隐约可以看到两个步履艰难的人影。火魉是天生的神眼,“是勇布嘉,我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他狠狠地说。“应该下去埋伏。”铁良的脸始终毫无表情,在被勇布嘉杀死的战士中,有铁良的两个弟弟。老坚叔表示赞同,他把阿鹭留在坡顶。“弄伤他,否则我们很难有胜算。”三个人悄悄地从山坡的背面滑下谷底,把自己埋在雪地之中。

雪花很快在阿鹭的身上堆积起来,除了被寒风卷起的发辫,她抱着银弓一动不动。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一个魁梧的男子蹒跚着走在前面,头上的乱发覆盖着积雪,昔日的风采早已变成了疲惫不堪的神情。阿鹭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猛然消瘦的脸颊和充血的双眼,是内心痛苦的煎熬,还是无法承受的罪恶感?可耻的背叛。男人身后一段距离是个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连面部也隐藏在兜帽中,但依然可以看出一个女性的轮廓。

“杀了这个背叛者。”阿鹭冷静地对自己说。箭搭在弦上,满弓,箭镞紧紧对准着男人的咽喉,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突然握弓的手轻微地颤动,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在狂呼,“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做?这个曾经勇敢无畏,这个曾经正直率真,这个曾经说要娶我保护我的男人,难道一夜之间就会被恶魔侵蚀了心灵?”阿鹭猛地放下弓箭,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感觉浇灭了心头的激动。她再次举弓,几乎瞄也未瞄就送开了弓弦。

利箭穿过男人的右肩,鲜血飞溅在雪地上,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有一种茫然的眼神望向四周。阿鹭拔出第二支箭搭在弦上,山谷下的男人看见了坡上的弓箭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挥舞着双手喊道:“射呀,射我呀。”他向前冲了数步,几乎带着哭腔的喊叫,“射死我吧,射死我吧。”

埋伏着的蛮人现身向被伏击者冲来。中箭男子的嘶叫声嘎然而止,如同被人突然捏断了脖子。他很奇怪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然后拔出锯齿形的刀格挡住火魉的第一击。四个男人缠斗在一起,无人顾暇山坡上的弓箭手和另一个神秘女子。

阿鹭怔怔地盯着战团,那个她所熟悉的男人浑身上下显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鬼魅,奇怪的步伐,奇怪的姿势,奇怪的扭动,奇怪的格斗方式,身上的伤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三个伏击者反而在他的攻势下疲于抵挡。

“被魔鬼附身……”阿鹭喃喃地自语,脸色越发地苍白。她安定了一下心绪,张弓,瞄准。第二支箭准确地射中男子的左腿,他踉跄了一下,似乎要倒地的样子,突然翻身把刀刺入冲上前的火魉的胸膛。

“不。”山坡上的弓箭手尖叫道,而山下的战团激烈得只有刀斧相交的声响。阿鹭飞速地搭箭,这次直接瞄准对方的胸膛。男人并未抬头,却用奇怪的跳跃躲过了致命的攻击。阿鹭无暇多想,利箭如连珠般的射出。

“阿…鹭……”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谷底飘来,“射…那个…女……”老坚叔的声音突然一窒,对方疾如闪电的攻势让他连连退步。勇布嘉不再顾及铁良和阿鹭的攻击,杀招俱向老坚叔而去。一支利箭直没入勇布嘉的胸膛,他晃了两晃。老坚叔发出一声惊叫,似乎想要去替对方拔出羽箭。刀锋划开老坚叔的肚腹,他径直向后倒去。

铁良发出怒吼,利斧将勇布嘉的左手完全地卸下。勇布嘉的刀妖艳地挥过,铁良无头的尸体轰然倒下。一切就在片刻之间结束,阿鹭甚至来不及惊呼。只剩下浑身是血的勇布嘉站立在雪地中央。一支箭呼啸着飞来,从勇布嘉的后背钻入,在胸前突出了寸长的箭镞。勇布嘉被箭上的劲道带起,向前冲了数步仆倒在地。

阿鹭拼命地向山谷下奔去,跪倒在老坚叔身旁。“不怪…怪…他…是谷玄…星辰…辰…傀…儡…线……”阿鹭茫然地重复道:“星辰傀儡线?”老坚叔吐出了最后一口气。阿鹭忽然觉得手脚间的关节被什么东西穿过,猛一抬头,穿着斗篷的神秘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刚才的激战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阿鹭站起身,匕首已紧紧握在手中。

“你,你是什么人?”想到自己的爱人也许就是受到对方的诱惑才会沦入魔道,阿鹭的语气不自然地颤抖起来。对方轻笑着解开兜帽,是个中年的人类女性,阿鹭一阵气急,“昏芒之焰”正戴在她的脖子上。“好不容易找到如此强壮的傀儡,居然被你给毁了,可惜。”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道,“弓箭手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只能先凑合着了。”

阿鹭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但是族中的宝物一定要夺回来。她猛冲上前,匕首指着对方的胸膛。“把‘光芒之焰’还给我。”女子又是一阵轻笑,然后缓缓地挥动手指。阿鹭觉得自己的手脚突然不听使唤,随着女子的手指动作舞动起来。

“我,我怎么了?”阿鹭极力想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新的身体总要先适应一下。”中年女子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阿鹭说道,“过一会就能收发自如了。”她的手指似乎在牵动无形的线,这些线又操纵着阿鹭身体的每处关节,阿鹭就像一个木偶般地扭动起来。“没想到老家伙还识得星辰傀儡线。千里迢迢从越州来到殇州,总算没有白跑一趟,有了‘昏芒之焰’,我的谷玄魔法更进一步了。”女子冲阿鹭笑了笑,“好俊俏的女娃,后面这一路可要你多费心了。”手势一松,阿鹭整个身体瘫倒在了地上。

星辰傀儡线,人类术士,昏芒之焰,勇布嘉……阿鹭渐渐明白了一切,她挣扎着抬起头,“是你操纵勇布嘉杀了族人,盗走‘昏芒之焰’。”术士“咯咯”笑着,“勇布嘉?好奇怪的名字。操纵他可费了我不少气力。你可别学他,乖乖做我的傀儡,兴许我会放了你的。”阿鹭摇了摇头,“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做别人的木偶。”她手中的匕首飞快地向自己的胸膛插去。

匕首飞上了半空,阿鹭的身体扭动着,完全不属于自己。耳旁传来术士的冷笑,“想死?没有那么容易,战士都没能够死去,你就更别想了。”也许是想惩戒这个新的傀儡,术士飞快地扯动精神力线,阿鹭剧烈地抖动着身体,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了架似的,她强忍着这种被撕裂的痛苦。一声不吭。

突然,阿鹭被整个地抛了出去,在雪地里滚了数滚,良久才渐渐恢复了意识。术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死前露出无比惊讶的神情,她的胸前突出一段锋利的箭镞,背后有一个血影紧紧地抱住了她。

“勇布嘉…勇布嘉……”阿鹭喃喃道,突然用尽浑身的气力大喊着他的名字,“勇…布…嘉……”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转眼便被无情的寒风冻成了小小的冰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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