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麦门冬感觉有一把小榔头正在一下一下地敲打自己的脑袋,“痛啊。”他哼哼着慢慢张开眼睛,黑乎乎的一片。这帮不要脸的把我的眼睛打瞎了?他使劲睁着眼睛,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混蛋,黑疤。”他吼了一嗓子,周围隐隐传来了回声。

麦门冬猛地想要一下子站起来,不知怎么的,整个人倒了下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现在他连同椅子都躺在了地上。

四周静悄悄的。

“我的眼睛。”他呻吟了一声,“我的眼睛。”

他在地上扭动着,想要重新坐起来,几次努力都失败了,只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他忽然想哭,“怎么办?我再也看不见小沫了。就算找到了她,我也看不见她了。”

“蠢货。”旁边突然传来一句冷冷话语。

“焰消?”麦门冬精神一振,“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焰消。”麦门冬立刻嬉皮笑脸地说,“快回答我,你这几天到哪去了,我们都好担心你。焰消,你快说话,我现在看不见了,你好吗?喂,你再不说话,我可要唱歌了。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唱柳南的小曲好不好。”

“住嘴,麦门冬。”霹雳焰消终于开口说。

“嗯,还能骂人,说明你的状态不错。”麦门冬说,“这里是不是只有我们俩?”

霹雳焰消哼了一声。

“别急,焰消,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麦门冬语气温柔地说,“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了,可是我有办法的,一定能救你出去。”

“麦门冬。”霹雳焰消终于叹了口气,“你连眼睛蒙了块布都不知道,你还救我出去?”

眼睛上蒙了快布?麦门冬眨了眨眼,体会了一下感觉,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他把脸贴在地面上使劲地蹭了几下,蒙着眼睛的布稍稍移动,露出些许缝隙。他看见昏暗的房间,还有绑在角落里的霹雳焰消。

“我没瞎啊。”他大笑起来,“吓死我了。”

霹雳焰消摇着头。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麦门冬挤出一个笑脸说。

霹雳焰消又一次摇头。

是啊,隔墙有耳,我可没那么笨。麦门冬想,现在我可不会把计划告诉她,但是她必须听我的才行。

房门被推开了,又轻轻关了起来,有人走了进来。“谁?”麦门冬想要扭过身子,对方已经把他连同椅子扶了起来,然后解开蒙着他眼睛的布。是断眉夏杜。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麦门冬关切地问。

老河络摇摇头。

“你们关系不错啊。”霹雳焰消的声音传来,语气平静,“我告诉过你的,麦门冬,他是个骗子。”

“焰消,听我说,我会帮你拿回你们族里的那件圣物的。这个老河络不算是坏人,我们可以和他讲道理。”麦门冬看着断眉夏杜,“其实他自己有困难,我觉得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他解决。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对不对?”

“麦门冬,我没想到你真的有那么蠢。”霹雳焰消冷冷地说。

断眉夏杜的嘴角慢慢上扬,和之前的神情完全不一样,老河络此刻的笑容有一种让麦门冬不是滋味的阴险感受,“我很好奇,麦门冬。”他缓缓地说,“你这么蠢,怎么能活那么久?”

麦门冬慢慢冷静下来,“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过了今晚你会被吊死在巡守府的城墙上,还有你的那几个伙伴,羽人、秘术师,还有那个傻小子。对不起,黑疤不肯放过你们。”

麦门冬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他知道断眉夏杜有很多话要说。

“黑疤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内港设下埋伏,那支袭击内港的小分队会被全歼。不过他们还是会烧掉几条船,这些船是烧给巡守府里的人看的,到时候还要在这里放几把火,通知霖纶带着他所剩无几的驻军冲出来解救人质。实际上,等待他的还是海盗,他会连自己都解救不了。这座岛很快就会属于黑疤。”

“是你出卖了我们,断眉夏杜?”麦门冬说,“为了自己活命?难道是害怕我们带你回玉石堡,你就把整个岛都交给黑疤?”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麦门冬。”断眉夏杜笑起来,“虽然你们是带给了我一点小麻烦,可是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玉石堡,这座岛和你们的命是用来交换黄金鱼的。”

“黄金鱼?”麦门冬在脑海中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勾结海盗的是你?是你杀的巡守?”

“反应很快啊。”断眉夏杜挑了挑眉毛,眉毛上的伤疤像第三只眼睛,狰狞地看着麦门冬。

麦门冬闭上眼睛,认真回忆着每一处细节。“你说你要用这座岛交换黄金鱼,所以一切都是你和黑疤的计划。你假装被我们绑架,在那一刻安排手下刺杀了巡守。巡守的死引起驻军的混乱,也扰乱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刺客上。不消说,我们的行踪包括飞翔的耳鼠号都是你的人悄悄提供给驻军的。然后到了半夜里,你的人和海盗们里应外合,攻占了内港。”麦门冬睁开眼,“是不是这样?”

断眉夏杜点头。

“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假装落在我手里?这会冒很大的险。”

“假装落在你手里是为了洗刷刺杀巡守的嫌疑,重新回到巡守府。的确,我的计划就是在这里出岔子的。原本我的人会和那些羽人士兵在第一时间把我救出来,没想到你和那个秘术师居然逃过了他们的围捕,我低估了你们的本事,所以不得不和你们待在一起。”

怪不得,如此凑巧赶到的羽人士兵,还有黑色尾羽的箭,在刺杀完巡守之后,刺客马上摇身一变成为了捉拿刺客的人。

“事情变得稍稍复杂,我错过了和黑疤的第一次交易,巡守府的城堡大门本可以直接向他敞开。”断眉夏杜冷笑了一声,“这些海盗的确只是乌合之众,如果没有内应,他们根本攻不破巡守府。”

“去你的地窖也是精心安排好的?”

“要完成交易我就必须回到巡守府,在这一点上咱们俩的目标是一致的。事前我吩咐过乌尔塔,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和我失去联系的话,每晚都去地窖,我会想办法在那里和他碰头。等我进了巡守府,很快就和黑疤联系上,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

“是你教他用人质的性命来威胁巡守府里的人。”

“是的。”断眉夏杜点头,“有一点你说的不错,海盗们是没有信用可言的,就算里面的人投降,黑疤还是会杀光他们。他来这座岛只是为了巡守府内藏着的财宝,从‘铁号角’到‘白骨王’,几代海盗敛来的财宝。原来我们只要安静地等到明天天亮,没想到你又提出了偷袭计划,居然还说动了霖纶,这是一次胆大妄为的冒险行动,不过你们真的有一点点的希望能成功。我只好改变原来的打算,和黑疤碰面,重新调整我们的部署。麦门冬,你一直给我添麻烦,不过这样也好,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些。”

“杀人一点都无趣,老家伙,你和海盗一样残暴。”

“而且更加冷酷无情。”断眉夏杜用惋惜的神情看着麦门冬,“其实你挺聪明的,可惜太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怨不得别人,是你害了自己。”

“洛卜。”麦门冬脸色苍白地说,“洛卜为什么也和你勾结在一起?”

“洛卜?”断眉夏杜皱皱眉,很快明白了麦门冬的话,“那个玉石堡的秘术师?哈哈,我忘了感谢你,乌尔塔夸你很够朋友。那家伙不麻烦但是很讨厌,如果不干掉他,他会一直盯着我,妨碍我的事,所以还是请你帮了个小忙。”

“他不是你的人?”麦门冬吃惊地说,“可为什么你知道我们的一切?谁是你的内奸?”

断眉夏杜大笑起来,“内奸?你说的内奸大概就是这双眼睛。”他突然做了一个骇人的动作,伸手摘下了自己的两颗眼珠。

麦门冬惊叫了一声:“珍珠眼!”

“不错。”老河络的眼眶变成了两个黑黝黝的洞,他的左右手各捧着一个白花花的球体,黑色的瞳孔盯着麦门冬,“所以玉石堡的那小子看到的一切我都看得见,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不过稍微猜一猜大致也就知道了你们想要做什么了。”

“你也是珍珠眼。”麦门冬喃喃地说,“可是这样的话,你看到的东西洛卜也能看到,他为什么不知道你是珍珠眼呢?”

断眉夏杜把珍珠眼塞回自己的眼眶。“他看不见,所有的珍珠眼都看不见我所见到的东西。因为回魂戒的秘术阻挡住了别人窥探我的这双珍珠眼,永远只有我看他们的所见,而他们没法看见我的。”

麦门冬终于长长吐了口气,颓然地垂下头。“我现在都明白了。”

断眉夏杜走到窗前拉开帘子,夕阳最后的一点光芒洒进屋子里,红红的一片。“时间差不多了。”老河络说,“麦门冬,我会记得你的。”他走过去,把霹雳焰消从地上架了起来。

“你要带她去哪里?”

“我和她还要叙叙旧,我们俩是老朋友了。”断眉夏杜说,“你可真喜欢多管闲事,死到临头了还要管别人。”

“焰消。”麦门冬喊了一声,“保重好自己。”

霹雳焰消看着麦门冬,自从断眉夏杜开始讲述之后,她一反常态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很快还会在一起的。”麦门冬又喊了一声。

断眉夏杜冷冷地笑了一声。

霹雳焰消的眼神中混杂着愤怒、失望、悲愤,也有关切和焦心,还有一点点的疑惑,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断眉夏杜拉扯着霹雳焰消走了出去,房门重新紧紧地关了起来。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黑夜笼罩,不复光明。

麦门冬连带着椅子轻轻跳动,把自己挪到窗户前。今晚依旧星辰闪烁,夜色中的万宁岛一片寂静。诸神教导我们良善,却为什么会允许那些如同恶魔般的家伙在世间横行?麦门冬陷入沉思,这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们真的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如果惩罚姗姗来迟,它是不是还有足够的意义?

时间慢慢流淌,麦门冬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如果不是裙子划过地面,那如同猫一般脚步不会发出任何的动静。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抚着麦门冬的脸颊,细长的手指,柔滑的肌肤,可惜太过冰凉。

“你是来为你的那个红裙子姐妹报仇的吗?”麦门冬说。

女人俯下身贴着麦门冬的耳朵,轻轻的吹气,麦门冬感到一阵瘙痒。“你马上就要死了。我可以让你死得悲痛欲绝,也可以让你死得如仙如醉,你挑一个吧。”

“我当然不想悲痛欲绝。”麦门冬说,“不过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碰我?我恶心死了。”

女人的手僵硬了一下,然后一把拉扯住麦门冬的头发,“不知好歹的东西。”她恶狠狠地说,一把更加冰冷的匕首贴在麦门冬的咽喉,“那么就好好享受死亡的滋味。”

“等等。”麦门冬叫道。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女人的声音又变得娇艳起来,她用匕首尖轻轻划着麦门冬的肌肤,“黑疤给了我很多时间让我来折磨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真可惜。”麦门冬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女人笑着,“这里只有死亡的声音。”

羽箭从窗外飞入,精准地扎进女人的咽喉,她甚至来不及喊叫就摔倒在地上。

“死亡的声音。”麦门冬重复着她的话语,“你说得不错。”

一个身影很快从窗外跳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五个羽人士兵毫无声息,搭着弓箭警戒四周。秋石最后一个从窗外晃了进来,拿出匕首割断绑着麦门冬的绳子。“只有你一个?”秋石问。

“霹雳焰消被断眉夏杜带走了。”麦门冬站起来,从女人的尸体上拿起她的匕首。

秋石皱起眉头,“他想干什么?”

“没时间考虑这个了,人质在哪里?”

秋石把麦门冬带到窗前,斜对面就是扇贝广场。“寡妇的旅店,海盗把人质关在那里。”秋石嘴角扬起一丝嘲笑。“荆芥带着其他人都潜进去了,旅店现在被我们控制着,海盗根本不知道。”

“他们现在也顾不过来了,海盗一部分人去了内港设埋伏,准备伏击你们。其他海盗准备趁着巡守府里的人出来支援的时候,一举进攻进去。”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秋石挑了挑眉毛,“你已经全部知道了。”

麦门冬点点头,“你带两个人去内港,离远点放几把火,让这里的海盗以为内港那边已经得手。”他咬牙说,“现在轮到我们好好教训他们了。”

麦门冬躲在石楼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个角度足以看见埋伏在巡守府城堡门外的海盗们。他看见了黑疤,也看见了断眉夏杜,还有二三十个穿着平民服装的家伙。海盗们打扮成人质的模样,一旦巡守府里的霖纶带着人开门支援的时候,就会一举杀进去。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

内港方向很快亮起来火光,最初只是隐隐约约的一个光源,很快就星星点点到处都是了。埋伏的海盗们看见了的火光,立刻变得蠢蠢欲动。过了片刻,一小群海盗大呼小叫地向内港方向奔去,麦门冬明白这些都是做给城堡里人看的。

有人点燃了房屋背后的草堆,开始制造出羽人小分队袭击海盗大本营的假象。麦门冬看了一眼远处的巡守府城堡,城门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动静。

别让我失望,霖纶。麦门冬想。

几个躲在暗处的海盗发出各种喊叫声,好像受到了袭击。巡守府的城堡似乎有了动静,大门缓缓地打开了,两三个举着火把的人影走了出来,火把的光亮映照在羽人的脸上,霖纶那张宽大的脸庞比平时更加严肃,在他的身后是穿着兜帽长袍的紫苏。

麦门冬看见黑疤轻轻地挥手,那群穿着平民衣衫的海盗哭叫着向城门冲去。“救命啊。”有人高声喊叫。这帮家伙演起戏来真不错,麦门冬感觉到手心的汗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城门口的霖纶。

海盗们离城堡大门越来越近,霖纶举起了他的右手。城墙上突然亮起了风灯和火把,照亮了城门,一阵密集的箭雨瞬间射倒了如同靶子般的海盗,多数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也有几个家伙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黑疤一下子冲了出来,愤怒地朝着断眉夏杜吼叫。老河络的神情有些茫然,下一刻他抬起头望向关押着麦门冬的那间屋子,麦门冬探出头去,怒笑着回应他,然后迅速闪过身子,身旁的羽人士兵松开弓弦,羽箭如流星一般,扎进黑疤的肩膀。

城门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倒下了更多的海盗。从巡守府的大门里又冲出一批羽人战士,向海盗们盘踞的位置杀来。几轮弓箭的杀伤,城堡外海盗的人数开始不再占优,而另一部分人还滞留在内港,等待着伏击不曾到来的小分队。

麦门冬带着剩下的三名羽人战士离开了房间,一路清扫落单的海盗。冲出屋子后,外面已是一片混乱,双方激烈地打斗在一起,海盗们多是亡命之徒,毫无纪律可言,遇到迎头痛击之后,开始退缩、溃逃。

麦门冬并不担心荆芥驻守的寡妇旅店,十五个羽人战士占据有利位置足够挡住五十个海盗,而现在海盗们已经自顾不暇。麦门冬四处张望,寻找断眉夏杜和黑疤的身影。

霖纶出现在他身前。“麦门冬,好样的。”羽人军官大喊着,手起刀落劈死一个从身旁奔逃过的海盗。“人质已经开始往城堡里撤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样?”麦门冬问。

“一鼓作气把海盗赶出去。”

麦门冬有些惊异霖纶的决定,“谁来守城?你的人够不够?”

霖纶终于露出笑脸,“海皇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接到了战舰上的海鸾传书,是海武士号。”

麦门冬想起了那位汤英棋大人,海武士号一直在追踪黑疤和血骷髅号,难怪它会这么快到来。

“那我去找黑疤和断眉夏杜。”

“好,小心些。”

紫苏的声音响起来,“老板,等等我。”秘术师小跑着过来。

“走。”麦门冬大步向前走去。

跨过地上的几具尸体,他忽然看见墙角一件熟悉的东西,是霹雳焰消的一只鞋。他立刻明白是她留给他们的记号。麦门冬沿着墙角向前走去,巷子弯弯绕绕,在尽头的十字街口,他又看到另一只鞋子。

幸好岔路不多,霹雳焰消总会悄悄留下一件不同的东西。这条路并不是通向内港,而是后岛的另一座外城城门。麦门冬跑得飞快,把紫苏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在敞开的城门口,昏暗的风灯摇摆着,麦门冬看见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影。他大步流星地奔过去,低下头看着那张仿佛被刀劈开的脸,斜长的伤疤从左眉到右嘴角,只是那双犹如鹰隼般凶恶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涣散。

海盗的胸口一大摊的血迹,手中拿着半根折断的箭,箭上的黑色尾羽代表着死神的注视。“你来晚了。”黑疤咳嗽了两声,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黄金鱼被老家伙抢走了。”

“他们去哪了?”麦门冬问。

“海边……有船……”黑疤断断续续地说,这家伙活不过今晚。

麦门冬握紧手里的匕首,他本应该割开黑疤的喉咙,为欧烈、为尤镰、为死去的铁锤号船员们报仇,可是,他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天上有很多人在等你,等你去赎清所有的罪过。”麦门冬低声说。

黑疤露出狰狞的笑容,“我……从不在乎……”

麦门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黑疤,穿过城门便是海滩,他隐约看见前面的人影。麦门冬奋力奔跑,离人影越来越近,一条划桨小船正等候在海滩边,更远处的海面上隐隐约约有一条停泊的海船,断眉夏杜拉扯着霹雳焰消跨进小船,还有一个瘦弱的男人帮着老河络。

小船离开了海滩,麦门冬用嘴咬住匕首,猛地扎进海水里,奋力向前游去。他忽然听见霹雳焰消的呼喊,来不及做出反应便感觉到手臂传来的疼痛,一支羽箭几乎贯穿了他的左臂。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海水中,堪堪躲过了另一支箭。

麦门冬用匕首割断了黑色尾羽的箭,殷红的血往外冒着,他顾不得伤痛,向海面上小船的影子潜去。他很快潜到小船的底部,又沿着船底到了船头。他轻轻地浮起,把脸露出水面换了口气。船上的人大概还在到处搜寻他,麦门冬突然跃出水面,双手扒着小船的船沿奋力一撑,小船剧烈晃动起来,他看清那个瘦弱的男人是个羽人,对方转过身松开手中的弓弦,羽箭疾如闪电,这时候的麦门冬已经松开手沉入了水底,羽箭射入水中,已经毫无杀伤力。

麦门冬悄然游到小船的另一端,又一次故伎重施,这次小船晃动地更加厉害。

“焰消。”他在沉入水中之前大喊了一声。

河络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船更加剧烈地摇晃,是霹雳焰消在船上捣的鬼。麦门冬最后一次跃出水面,猛地扳动小船,整个船在海面上翻了底朝天,船上的人纷纷落入海里。

麦门冬向矮小的身影游去,霹雳焰消在水中拼命挣扎,麦门冬来到她的身旁,把河络的身子托出水面,割断绑着她的绳索。“抓住小船。”他知道霹雳焰消不会游泳。

霹雳焰消紧紧抓住底朝天的小船边沿,“你去哪?”

麦门冬没有回答,又一次潜入水中。他隐约看见前方溅起的水花和人影,来吧,你们跑不掉的。他从小生活在柳南的海边,可以在海里待上一整天。麦门冬游了过去,很快被正在游泳的羽人发现,回转身子和麦门冬缠斗。羽人水下功夫远远不及他的箭术,麦门冬很快在羽人的腰间戳了一匕首,如果不是手臂的伤势影响了他,那一刀足以让羽人毙命。

羽人慌张地逃开了。

麦门冬无暇顾及,断眉夏杜正拼命游向远处的大船,连不会游泳也是他用来骗人的伎俩。麦门冬奋力划动水面,飞快地靠近了老河络,他猛地伸出手揪住老河络的腿,老河络突然转身,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短剑,直刺向麦门冬,麦门冬猝不及防,短剑一下子扎进他的肩头。整个左手臂完全无法动弹,麦门冬紧咬牙关,用两条腿绞住断眉夏杜,使劲把老河络拖入海水中。老河络拼命挣扎,胡乱地挥动短剑,短剑一次次划过麦门冬的双腿,却因为在海水中绵软无力,并没有对麦门冬造成太大的伤害。

麦门冬使劲绞住断眉夏杜,老河络的气力越来越小,开始不停地呛水,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麦门冬夺过断眉夏杜的短剑,把老河络拖出水面。

断眉夏杜颓废地耷拉着脑袋,不停往外呕着海水。

“我没有让你失望吧,老东西。”麦门冬一边咒骂,一边拖着他往回游。

断眉夏杜无力地摇头,慢慢睁开眼睛,他已经放弃了抵抗。“告诉我……”老河络喘着气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城墙上,你们开完会决定去和海盗谈判时,你说想方设法争取人质的安全,还提到了霹雳焰消,可是这之前,我们从来没有提起过她是我们的同伴。”麦门冬说,“你露了马脚。”

“是了。”断眉夏杜喃喃地说,“所以你提出后面的出击计划,是做了套让我们陷进去。”

“彼此彼此。”

麦门冬慢慢游回到翻掉的小船边,他猛地愣了愣,受伤的羽人在霹雳焰消的身后,用一支羽箭的箭矢对准了霹雳焰消的脖颈。

“放开她。”麦门冬说。

羽人邪魅地笑了笑,摇摇头。

不远处传来划桨的声响,又一条小船正在慢慢靠近。“麦门冬,你很顽强,可惜还没赢。”断眉夏杜说。小船是从远处的海船那边过来的,是断眉夏杜的援兵,

“好吧,那就同归于尽。”麦门冬狠狠地说,举起手中的匕首。

“麦门冬,不要这样做。”霹雳焰消突然说,她看上去异常平静,然后她对着断眉夏杜说:“不要伤害他,我会跟你走。”

“不可以。”麦门冬叫道,“他还在我手里。”

“麦门冬,这次听我的。”霹雳焰消大声说,“断眉夏杜,用你妻子和孩子的名义起誓,不会伤害这个人。”

断眉夏杜看着霹雳焰消,缓缓地说:“我起誓。”

小船来到了他们的身旁,有人从麦门冬手中拖走了断眉夏杜,把羽人和霹雳焰消也拉上了船,麦门冬呆呆地看着他们。

“麦门冬,保重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霹雳焰消注视着麦门冬,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转而大声说:“我们很快还会在一起的。舞叶组,永不分离。”

小船慢慢划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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