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囚室里一片安静,每个人似乎都在想着心事。麦门冬尽量控制住情绪,不让别人看出他的沮丧,有什么比怀疑自己的同伴更令人不安的呢?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打开了囚牢的门,麦门冬看见刚才押解自己的两个羽人士兵出现在门前,对着自己挥了挥手,“你,出来。”一个士兵说。

“什么事?”钧青抢先问。

羽人士兵很不满意地看了钧青一眼,控制住没有发火。“大人要见你。”士兵没好气地说。

“没事的。”麦门冬对囚室里的同伴说。

他跟着羽人士兵朝外走去,牢门在他背后又一次重重关上。是那位霖纶大人吗?直觉告诉麦门冬,那个行伍出身,从士兵做起的军官比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合适打交道,他经历过很多,更踏实,也讲道理。

这回他们上了府邸的二楼,羽人士兵推开一扇厚重的门,麦门冬走了进去,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霖纶一个人,羽人军官站在窗边若有所思。于是,麦门冬默不做声地站在屋子中间。

“作为海皇陛下的军人,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她的臣民。”霖纶低头看着外面的院子,“被海盗攻下外城已经是我们的耻辱,如果巡守府城堡再被海盗攻破,所有的这些人都会被杀死。”

麦门冬弄不清霖纶和他说这样话的缘由,不过他还是接了口。“海盗没有这个能力。”

“刚才,他们就差一点得逞了。”麦门冬有些吃惊,霖纶把目光从窗外移了回来,他注视着麦门冬,“把你们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麦门冬,不要撒谎,不要隐瞒,如实地说。我会根据你所说的和我掌握的情况来决定你和你同伴该继续待在牢里还是换一种待遇。”

“这是调查还是审判?”麦门冬问。

“随你怎么想。”

麦门冬沉思了一下,他搞不清霖纶的意图,但是希望有一个好的沟通能够让自己和老烟斗他们摆脱现在的境遇。麦门冬简单地叙述自己受雇于玉石堡来拿回断眉夏杜手中的戒指,以及他们来到万宁岛之后的所有经历。他没有提及洛卜和珍珠眼,也没有说霹雳焰消和断眉夏杜的恩怨。

霖纶仔细听着,偶尔插话问个问题,他更关心他们在万宁岛上的一举一动。末了,羽人军官陷入片刻的沉思,他皱着眉头,不同于一般羽人的宽大脸庞显得更加严肃。

“海盗是怎么知道你们的计划的?”他一语中的。

“我不知道。”麦门冬摇头说,“有人泄露了风声。”

“是内奸?”霖纶冷笑了一声,“本来我准备放了你们,三十多个年轻力壮的水手可以充实守备力量,我们现在太缺人手了,我手下的战士已经不足百人。不过现在还是小心为妙,我不想让堡垒内到处都是海盗的奸细和内应。”

麦门冬有些懊恼,他错过了机会。

“我可以先放了你。”霖纶的话让麦门冬又感到一阵错愕,“有人担保你,而我需要经验老到的战士。如果能够打退海盗们,证明你们的无辜,我会考虑释放你的船员们。”

“断眉夏杜?”

霖纶点头,“商会会长竭力为你作保,奇怪,你们难道不应该是对头吗?”他摇摇头,“我不会听信一家之言,还有其他人担保你。”

其他人?麦门冬有些惊异,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虽然这个答案更加令人不可思议。房间的侧门打开了,一个羽人走了进来。麦门冬吃了一惊:“秋石。”他喊道。

秋石保持着一贯的不动声色。

“海盗趁夜发动了一次偷袭,你的同伴们及时出手,在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几乎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了海盗们的疯狂进攻,拯救了整个城堡。所以,我不得不信任他们。”霖纶指着秋石说,“之前我已经问过了他所有的细节,你应该庆幸刚才没有说谎。”

“因为我没有必要说谎。”麦门冬回答说。

霖纶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楼下的几间客房被用作了医护区,大多是在战斗中受伤的羽人士兵,也有个别平民。荆芥坐在椅子上,一个羽人医护官正在帮他包扎左臂的伤口。

“巡守遭到刺杀后,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带着荆芥想去接应你,发现到处都是羽人士兵,你和紫苏踪迹皆无。我们返回扇贝广场时,连霹雳焰消和洛卜都不见了,听说他们被巡守府的士兵带走了。我和荆芥一路寻过去,始终没有找到其他人,反而发现大队士兵去了内港,把老烟斗他们抓了带回了巡守府,另外还有士兵守在我们住宿的旅店。到了夜晚海盗上岛,我带着荆芥趁乱进了巡守府,原本想要打探其他人的情况,或者救出老烟斗他们,发现没有什么机会。”

秋石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箭囊,羽人仔细地捋平每只箭的箭羽,把箭头擦拭得锃亮。

“霹雳焰消和洛卜没有被关在巡守府?”麦门冬问。

“我找到了洛卜,他在难民中间。据洛卜说,他和焰消离开钟楼的时候已经被羽人士兵盯住了,他趁乱离开,只有焰消被羽人带走了。”

“洛卜人呢?”

“不知道。他不是时刻都和我们在一起,你知道的,这个家伙就是有点神神叨叨。”

麦门冬心中忽的动了动,“刚才是怎么回事?”他问。

“我和荆芥没有暴露身份,于是混在难民中间等待机会。我早发现有两个家伙鬼鬼祟祟的,上半夜的时候,他们偷偷摸摸溜上城墙,我带着荆芥慢慢跟了过去,发现他们果然是海盗的内应,放下绳索帮着外面的海盗潜入,已经上来了七八个人。我和荆芥出手阻住他们,直到羽人们赶到,把这群家伙都灭了。那个军官想让我们加入守备队,我索性和他明说了我们的来历,原本是想把老烟斗他们弄出来的,没想到先弄出了你。”

麦门冬苦笑了一下,秋石继续说下去,“我还问过羽人军官焰消姐的下落,他说当时他只是岛上守备队的副队长,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只是得到命令去做的。他答应他派人去查找。”

“霖纶是守备队的副队长?我以为他是岛上的巡守副使。”

“比他职位高的官员不是死伤就是被俘,现在他是巡守府里的最高指挥。”

羽人医护官包扎完了荆芥的伤口,蛮族小伙站起来疾步走到麦门冬面前,“老大,你没事吧。”他的眼里又有笑意又有担忧,“焰消姐和紫苏在哪里?”

麦门冬这才想起秘术师,连忙往外面的大院走去。为了照顾难民,院子里点了几盏风灯,昏暗的灯光下麦门冬一眼就看见了紫苏,她鹤立鸡群般地站在院子的一侧,而其他人不是睡着就是坐着。

“紫苏。”麦门冬快步走去。

看见麦门冬,紫苏原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找到他们了。”她轻声说,目光越过麦门冬,朝着秋石和荆芥点点头。“能不能给她们俩找个睡觉的地方?”

罗玲姐妹俩依偎在一起,靠着墙睡熟了。

“进屋去吧。”麦门冬刚准备俯身抱起孩子,一个黑影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哦,你们在这里。”说话的是断眉夏杜的管家乌尔塔,“有没有看见我家老爷?”

麦门冬摇摇头,却听见紫苏的回答,“我看见了,他往那里去了。”秘术师指了指远处一个单独的如同庙宇般的建筑,下一句话她又对着麦门冬说,“原来我想去看看的,不过后来瞧见洛卜跟进去了。”

洛卜,麦门冬心中不安起来,一言不发地朝庙宇跑去。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们都跟着他。

这是类似星辰神庙的小小的祭祀场所,四周墙面上绘刻的不是星空而是大海。海民们更多的是祭拜他们的海父,这是海民们独特的信仰。也许这个祭祀场所是以前盘踞在这里的海盗们留下的,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是在大海里讨生活的一员,所以同样希望得到好运气。

麦门冬一眼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断眉夏杜,洛卜站在他的身旁。

“你在干什么?”麦门冬厉声问。

洛卜平静地回答:“做我们应该做的事,带他回去。”

老河络的管家惊叫了一声,冲上去想要扶起他的主人。洛卜微微皱眉,“你们带他的仆人来干吗?”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挥动手臂,乌尔塔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整个人飞起来,瞬间被拉扯到墙角。

“住手。”麦门冬喊了一声。

洛卜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了我们找到他,然后拿回回魂戒。”他蹲下身子,去翻弄老河络的身躯。

“不能拿走它,那是夏杜老爷的命。”被禁锢在墙上的乌尔塔略带哭腔地说,“他受过很重的伤,是靠着回魂戒的秘术凝聚才能活下来。拿走它,他就会死。”

麦门冬走上前一步,“等……”他的话音未落,洛卜抬起手做了个阻止的工作,嘴里念念有词,麦门冬感受身体周边空气迅速流动扭曲,他迅速退了几步。

“别动,小子。”秋石手搭在弓弦上,箭头对准了洛卜,“你再敢施放秘术,我就射穿你的脑袋。”

洛卜冷冷地说:“你们是在帮这个老贼吗?你们忘了和玉石堡签过的生死契?”

“你想怎么做?拿到回魂戒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巡守府吗?外面被海盗围着,现在不是拿回戒指的时候。”麦门冬说。

“海盗与我们何干?既然你们溜得进来,也一定溜得出去。我用法术帮你们,把老烟斗他们弄出来,然后去内港找到我们的船,海盗留在那里的人肯定不多,我们绝对可以顺利离开。”

麦门冬摇摇头,“那么这里的人,这些岛上的平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们又与我们何干?”洛卜不耐烦地说。

“先解决海盗的事情,再解决戒指的问题。”麦门冬说,“我们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他在洛卜的那双珍珠眼中看出一丝嘲讽。“你们把自己当作什么?”玉石堡的秘术师说,“侠客?救世主?天呐,你们只是雇佣兵而已。”

麦门冬摇摇头。“这无关紧要。”他说,“对付海盗不是为了外面的这些人,是为了我们自己。”洛卜看着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们在岛上所做的一切,我们的船,我们的抓捕计划,海盗们都知道,还利用了我们。我们中间有和海盗勾结在一起的内奸,天晓得他还会做些什么,是把我们交给海盗吗?”

洛卜看上去很吃惊,慢慢的,他开始恍然,恢复了那副嘲笑的表情。“你们认为我是和海盗勾结的内奸?”

“没有其他人更值得怀疑。”麦门冬说,“我们和黑疤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洛卜突然大声念出咒语,身前一下子闪动出刺目的光芒,麦门冬急忙闭起眼睛,他什么也看不清。然而光芒很快消失了,麦门冬睁开眼,洛卜躺在地上,整个人被气索捆绑缠绕。

“做得好,紫苏。”麦门冬说。

紫苏似乎很困惑,她看着麦门冬,欲言又止。麦门冬没时间去和紫苏解释,“委屈你了。”他对洛卜说,“我们先对付海盗,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洛卜轻蔑地看了一眼麦门冬。

远处的天空微微有些发亮,又一个黎明即将到来。外面的街镇很安静,没有任何海盗们的踪影,麦门冬倚在墙垛上,吹来的风带来些许凉意,他拉了拉身上的衣襟。

“老麦,你真的怀疑是洛卜?”秋石背靠墙坐在不远处。

“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麦门冬说,“其他人更不可能会和黑疤勾结。”

“那双眼睛的确妖里妖气的。”秋石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霹雳焰消到底在哪儿?”

在扇贝广场被羽人驻军带走之后,霹雳焰消就没有了消息,不过她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麦门冬想,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晨曦中一个矮小的人影走上城墙朝他们走来。麦门冬还以为是霹雳焰消,慢慢才看清是老河络。

“我是来感谢你们的。”断眉夏杜说。

“没必要。”麦门冬说,“等到海盗退走,我们还是会抓你的。”

“这是两件事,男人就该恩怨分明。”

秋石的嘴角微微荡起让人难以琢磨的笑容,“到时候你是等我们抓?还是和我们干一架?”

“希望有更好的选择。”断眉夏杜神色黯然,“我不愿意与你们为敌。”他走到麦门冬身旁的一个墙垛,探头往外看去。“人活一世,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

麦门冬转过身,他可以看见老河络的半张侧脸,深深的如同沟壑般的皱纹,满头白发被晨风吹得更为凌乱。“说说你的事,”麦门冬突然很想知道,“你的管家说没有回魂戒,你就不能活下去。”

“很久以前一次可怕的经历摧毁了我的身体,我用了很多办法,有人告诉我玉石堡的回魂戒续命,所以我去了十二星芒岛……” 断眉夏杜停下话语,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件事。

“我们必须把你带回去,这枚戒指不属于你。”

“我早就有准备,这些年能够活下去已经是我的运气。”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是荆芥的声音。“老大,海盗好像有什么举动。”

海盗们在巡守府城堡大门前的小广场上燃起了数个火堆,火焰吐着黑烟,像毒蛇一般扭曲着冲上天空。

霖纶指挥着士兵们在城墙上严阵以待。“海盗们又在想法子搞鬼了。”羽人军官对着奔来的麦门冬短促地说。

城堡前人影攒动,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黑疤。”麦门冬说道。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是足以想象那张斜长伤疤从左眉到右嘴角的狰狞脸庞。

“血骷髅号的船长。”霖纶皱眉说,看来他对黑疤已有所耳闻。“早就有传言说他召集了海盗来劫掠万宁岛,巡守大人始终不相信海盗有这样的实力。”

“城堡里的人听着。”黑疤大声地喊,“我手上有你们的上司、你们的亲人和朋友。”他挥了挥手,海盗们推出一排被绳子绑着的人,大约三四十个,有羽人士兵,也有岛上的平民,走在最前面羽人贵族,身上华丽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

“副使大人。”霖纶惊讶地说。

麦门冬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中一个矮矮的身影上,他心中一紧,是霹雳焰消。

“怎么回事?”身旁的秋石低声说。

黑疤的话继续传来,“从下午开始,我会一个接一个地吊死这些人,直到你们出来投降。”被俘的人群中传来哭泣的声音,引来了海盗们的狞笑。黑疤又一次挥手,这些俘虏又被一长串地押送带走。“城堡里的人,我给你们一个上午的时间好好考虑。”黑疤冷冷地说。

“畜牲。”霖纶一拳狠狠地砸在城墙石垛上。片刻之后,羽人军官冷静下来,“召集所有的军官开会。”他在下命令的时候看见了断眉夏杜,于是又吩咐说:“还要有平民代表,镇长、商会会长都找来。”

临时的会议就在城墙上的一处箭楼下召开,军官们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平民代表围成一团,神色严峻。麦门冬远远看着他们,内心感到些许的不安,即使面对独目霹蜚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把目光转向城堡外,三三两两的海盗懒散地守在外面。再可怕的恶兽也比不上那些凶残的人,他想。

荆芥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只有秋石背倚着墙垛,又一次仔细地擦拭他那些锃亮的箭头。

城墙上除了羽人士兵,还有一下平民,岛上驻军遭受海盗的袭击之后兵力不足,一些年轻力壮的平民被组织起来在空旷绵长的城墙各处瞭望,不过他们仅仅是负责警戒而已,没办法指望没有受过训练的平民们参加战斗。

远处齐声传来一句星辰诸神佑护的祈语,开会的人们朝不同的方向各自散去。麦门冬焦急地迎向霖纶,“大人,我们准备怎么做?”

“谈判。”霖纶阴郁地说。

麦门冬有些吃惊,“海盗们毫无信誉可言,和他们谈判无疑是与虎谋皮。”他说,“尤其是像黑疤这种……”

霖纶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麦门冬的话,羽人军官一言不发地走向一群士兵,开始低声地吩咐交待。麦门冬觉察有人来到他的身边,“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否则被海盗掳获的那些人都会死。”断眉夏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

麦门冬皱着眉头,“谁去谈判?”

“我去,还有一位霖纶指派的羽人队长。”断眉夏杜说,“大家讨论的结果是,必要的话我们开城投降,但是要求海盗确保每个人的性命。”

“你相信他们?”

“只有如此了。”老河络转脸望着城堡外面的海盗,“我一定会争取人质的安全,还有你的那位同伴。”

“霹雳焰消……”麦门冬喃喃地说,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她也是个河络。” 只是片刻时间,麦门冬突然振作起来,“我有个主意,我们干一场,干死这些海盗。”

“什么?”

“用谈判想办法稳住海盗,告诉他们城堡明天会投降,海盗们一定会松懈的。我们派一支队伍潜出去,埋伏在外面,一待天黑就去袭击内港的海盗船,他们现在的实力都在城堡下面,内港的守卫肯定不多。袭击队伍放火烧船之后,海盗们肯定搞不清楚情况,船是他们的命根子,大部分人必须回内港救火。趁这个机会,袭击队伍和城堡里应外合,解救出人质。我们还有可能狠狠地重创他们,把他们赶出岛去。”

断眉夏杜有些吃惊,“这太冒险了。”

“只要计划足够周密,就不是冒险,我们用不着担心海盗们的诚信,还要让他们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麦门冬沉着地说。

老河络微微摇头,“我不知道这是否可行……”

“我一定可以说服霖纶。”麦门冬大踏步地走向羽人军官。

巡守府的大门微微打开一道缝,麦门冬从里面挤了出来,断眉夏杜跟在后面,最后是一位羽人的小队长。大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上,里面传来架上门栓的声响。

三人朝海盗们盘踞的地方缓缓走去,麦门冬依旧走在前面,手中拿着一面白布的旗帜,离开大门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墙,在城垛间露出霖纶的脸庞,羽人军官阴沉着脸注视着他。

麦门冬明白,自己把这位城堡的守护者拉上了赌台。当他们开始和黑疤谈判的时候,秋石和荆芥将跟随二十名羽人战士潜出城堡,这是霖纶手中三分之一的兵力。如果这些士兵解救不出人质,甚至回不来,对于困守城堡的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原本套在脖子上的绳索会又一次被勒紧,慢慢走向毁灭。

所以这一次没有失败,为了这座岛上所有无辜的人,也为了霹雳焰消。

几个海盗迎了上来。“我们是来谈判的。”断眉夏杜说。

“把他们带去见黑疤船长。”其中一个海盗头目不紧不慢地吩咐。

他们跟随一个小海盗走进二层的高大石楼,原先这里是商会的办公地,如今被海盗们占据成为他们的大本营。楼里飘出一股臭烘烘的味道,麦门冬觉得打败海盗的希望更多了些,他们没日没夜地喝酒,即便在战斗中也是醉醺醺的,现在这帮家伙更加放松警惕,除了个别的人。

麦门冬看见了黑疤和他的保镖女人。

黑疤脸上如同蜈蚣般的疤痕抖动了一下,麦门冬打赌他认出了自己,后者的眼睛眯缝起来,随后又看了看另两名使者。“除了乖乖投降,我没什么可以和你们谈的。”他冰冷地说。

“我们可以投降。”断眉夏杜说,“前提是你们应允保证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可以。”黑疤爽快的回答让麦门冬有些惊异,他发现同伴们也是。黑疤举起手,“除了这个人。”海盗头子指着麦门冬说。

断眉夏杜愣了愣,“我们是使者。”他看了一眼麦门冬,露出不安的神情。

“他杀了我的一个女人,我要他死。”黑疤简短地说。

这家伙说的一定是那个红裙女人,麦门冬想。在寻找黄金鱼的路途中,为了营救被黑疤绑架的明青石,欧烈带着大家偷偷溜进海盗的老巢蛟龙水寨,在黑疤的眼皮子底下抢出了明青石,如果不是黑疤身旁的两个女保镖,他们差一点就能干掉海盗头子。红裙女人在混战中被钧青射中一箭,看来黑疤把这笔帐算在了自己头上。“除非是保证所有人的性命,否则我们不会投降。”老河络做着努力,“我保证,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其他的海盗们聚拢在周围,一个年长的海盗插话说:“黑疤,我们来是为了发财,别为了一点小事影响大局。”

“安鲦船长说得对。”旁边纷纷有人符合。

怒气从黑疤眼中一闪而过。“好吧。”他指着羽人小队长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们接受条件,但是这两个人必须留在这里作为人质。”他指着麦门冬和断眉夏杜。

“可以。”麦门冬抢先说,“明天早晨我们开城投降。”

羽人小队长犹豫了一下,“他们必须活着。”

“每天早晨你们会看见活着他们。”黑疤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麦门冬忽然心里一颤,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往黑疤身旁的白裙女人娇笑了一声,“使者们,我带你们去休息。”她走在前面引路,麦门冬大踏步地跟了上去,身后传来黑疤的话语,“白缨,好好招待他们。”海盗们哄笑起来。

白裙女人推开门走进一间拉着窗帘的房间,“你不应该来的。”断眉夏杜在麦门冬身后低语,“你竟然还和黑疤有过节。”

“不用担心。”麦门冬转头说。

话音未落,他觉得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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