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麦门冬知道了姐妹俩的名字,姐姐叫罗铃,妹妹叫罗柠。起初他的确很犹豫,带着两个女孩大大增加了风险,但是他不可能把两个女孩留在那里,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他带着她们俩从厨房后门溜了出去,女孩们虽然瘦弱但很机灵,尤其是姐姐,她们跑起来的时候像一阵风似的又快又静,也许是被她们的母亲训练出来的,这样想并非出于恶意,寡妇已经死了,愿星辰诸神佑护她的灵魂。

路上他们偷偷进了一家人去楼空的杂货铺,用口袋装了些玉米、萝卜和腌鱼。隐蔽躲藏、补充给养、打探消息,这是麦门冬现在唯一能做的。

回去的路比预想的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麦门冬悄悄地带着姐妹俩登上阁楼,这会儿紫苏坐在断眉夏杜身旁,似乎有些不安的模样。“怎么了?”麦门冬问。

紫苏指了指老河络,“他昏过去了,一直没有醒过来。”

麦门冬摸了摸断眉夏杜的额头,比清晨更加烫,老河络紧闭双眼,嘴唇有些发白,嘴角也出现了一片燎泡。

“我再出去找些药。”麦门冬说。

他再一次潜出去,这回没走多远就发现街上一群一群的人影,大概是从昨夜的劫掠和狂欢后醒来,海盗们纷纷出现,又开始了一轮扫荡。麦门冬不敢过于冒险,只好退了回去。

阁楼上多了一个装满清水的盆子,姐妹俩一个在剥下萝卜的叶子,另一个把叶子浸没在水中,然后把湿淋淋的叶子放在断眉夏杜的额头。

“你们在干什么?”麦门冬有些诧异,但是看得出,这么做似乎是在照顾断眉夏杜。

“她们说这样可以让他好受些。”紫苏解释说,“他的确比刚才看上去要好。”

麦门冬没有言语,倚在墙边看着她们。似乎只要麦门冬一出现,姐妹俩就会变得紧张,不过并没有影响她们俩继续手中的事。片刻之后,敷在断眉夏杜额头上的萝卜叶子变得干巴巴,罗玲从水盆中拿出新的一片萝卜叶,替换掉老的那片叶子。

“这个怎么办?”紫苏拿起老的那片萝卜叶问。

“没有用了。”罗玲抬起头看着紫苏说,“每次都换上新的。”她又瞥了一眼妹妹身前的一堆萝卜叶子,“这些足够用了。”

紫苏噢了一声。

“你们是怎么学会这个的?”麦门冬好奇地问。

“以前我们发烧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为我们退热的。”罗玲快速地回答。

萝卜叶子有了效果,断眉夏杜的神色好了许多,趁他醒来时罗玲又喂他喝了些水,女孩动作麻利,很会照顾人。老河络再一次沉沉睡去。

街上时不时传来海盗们的喧哗声,其中有一次海盗们还破门而入,罗玲姐妹俩吓坏了,缩在角落中,麦门冬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他们可以听见海盗们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粗鲁的交流声,距离他们最近的时候,是两个家伙踢开杂物间的门,随后发现没有什么可以搜刮的物品。这栋陈旧的屋子除了够大以外,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海盗们很快就离开了。

麦门冬看见女孩子们明显松了口气。

时间慢慢过去。

在阁楼的窗前,麦门冬仔细数过内港所有那些飘着黑旗的船,大大小小总共十一艘,天知道还有多少条停在海滩外面没有进港的海盗船。粗略算的话,劫掠这座岛的海盗不下三四百人,这回他们是下了大本钱。麦门冬很想知道同伴们怎么样了,也许晚上能够再出去打探消息。

黄昏的云霞布满天空,火红色的一片。

麦门冬没有注意到断眉夏杜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看上去老河络的气色好了许多,他微微坐起身子,打量着四周。“我认得你们俩。”他突然对罗铃罗柠姐妹说,“你们是寡妇旅店的两个孩子。”

罗铃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是妹妹举起手,指着麦门冬,“是他带我们来的。”

“寡妇呢?”

“死了。”罗铃说。

断眉夏杜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转向麦门冬,“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些什么?”他说。

“我们不是海盗,也没有杀害巡守大人。”

老河络低头想了想,再次抬头看着麦门冬,“那么,你们只是为了抓我?”

“是的。”

“为什么?”

麦门冬停顿了一下,“玉石堡。”说出这句话并不是一时冲动,他们是为他而来,凭着这一点断眉夏杜就能够看出端倪,他迟早会知道的。既然隐瞒不住就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麦门冬一直这样认为。

“玉石堡。”老河络面无表情地喃喃重复,“懂了。”

阁楼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昏暗,麦门冬发现自己的心情也是,他觉得自己不能长时间陷在这样的情绪中,必须做些什么。

“我出去打探消息。”他说,“天黑了,还是要小心些,必须等我回来再准备吃的。”除了腌鱼,玉米和萝卜都是生的,麦门冬看出两个女孩已经饿得不行,但是必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点火弄吃的。

“我有一个建议,玉石堡先生。”断眉夏杜说,“我这么称呼你不算冒犯吧。”

麦门冬哼了一声。

“我有一个更好的藏身之处,而且有很多补给,吃的和喝的。”断眉夏杜说,他看着麦门冬,“不是我的寓所,我没那么傻,好房子肯定都已经被海盗占了。那里是我的一处地窖,而且离巡守府更近。如果我们能有机会进巡守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麦门冬飞快地思考,断眉夏杜的建议是真心为大家好,还是别有企图?老河络熟悉自己的地盘,更容易逃脱。但是现在,老河络早已经不是首要的事情了,他要找到其他人,还要保护另一些人。

“你准备怎么做?”

“我领你们去,一路上尽量小心,那个地方比较隐秘和偏僻,不会引起海盗们的注意。”

“好。”麦门冬点头同意。

他们又等了一段时间,直到夜色完全笼罩才开始行动。离开了藏身的老屋,麦门冬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和指挥,老河络跟在他身旁指路,之后是紫苏带着两个女孩子。原先街头巷口都会有值夜人挂上照明的风灯,今晚没有了值夜人,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这倒是方便了他们的转移。断眉夏杜挑选的路都是僻静小巷,他对这座岛了如指掌,他们从半山腰的位置慢慢接近了山顶,直到一处抬起头就能看见城堡砖墙的深巷。

断眉夏杜摸出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巷尾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老河络推门走了进去。麦门冬跟上他的脚步,里面黑乎乎的,等到紫苏和两个孩子进了屋子,麦门冬立刻关上了门。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亮起了光芒,断眉夏杜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并分给了紫苏一只烛台。

屋子不大,像个破旧的杂货店。“玉石堡先生,过来帮个忙。”老河络指着靠墙的一只橱柜,“推开它。”麦门冬依言推动橱柜,后面露出了又一扇门。断眉夏杜打开门,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甬道。“你最后进来的时候,把橱柜尽量复原。”

他们一起往下走去。

甬道弯弯绕绕,并不算长,在尽头处断眉夏杜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烛台,麦门冬眼前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里面是一排排的木架。“这就是我说的地窖。”断眉夏杜边走边点燃壁龛里的烛灯,周围逐渐明亮,“其实我们一直躲在这里也能够熬到海盗们离开。”

老河络说得没错。木架上是各种各样的物品,从瓷器漆器到风干的鱼羊肉应有尽有,角落里有数十个装着酒的木桶。地窖是用洞穴改建的,还有很多的气洞,只要入口不被发现,他们可以在这里藏很久时间。

紫苏动手烤了些吃的,玉米和肉干,当喷香的气味传来,两个女孩子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就连麦门冬也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断眉夏杜拿来两个木杯走近,递了一个给麦门冬。麦门冬接过木杯,酒香扑面而来。

老河络当先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麦门冬,麦门冬笑了笑,同样喝了一大口。

“你不怕我在酒里做手脚?”断眉夏杜说。

“要是怕,我就不会让你来了。”麦门冬回答。

老河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一小块烤过的肉干塞进嘴里。“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该谢谢你们,也许没有你们绑架我,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死在海盗手里了。”

“你是岛上的大人物,海盗不会随便杀你的。”

“这可不好说,谁能揣测出海盗的心思呢?他们连万宁岛都敢抢,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断眉夏杜举起杯子向麦门冬示意,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星辰诸神的决定真是让人无法预料,谁也想到我现在和断眉夏杜坐在一起喝酒呢?麦门冬想,霹雳焰消知道了,会不会暴跳如雷?他心里也有些疑惑,老河络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阴险狡诈,但是霹雳焰消的话又一次冒进他的脑海:这只是他的伪装,他就是善于欺骗。

断眉夏杜看着他,“你们是为了回魂戒才来抓我的吧。”

终于说到这个了。麦门冬回答说:“诸神说,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夜晚也无法入睡。”

断眉夏杜的神色变得黯然,“是的,你说的不错。”他伸手从脖颈拉出一根银色的链子,链子上吊着一枚乌黑的戒指。老河络注视着戒指,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过了良久,他把戒指塞回衣领中,“等解决了海盗的事情,再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他坦然地看着麦门冬。

“可以。”麦门冬回答说。

吃完简单的食物后,断眉夏杜找来些崭新的毛毯发给大家,两个女孩找了个墙角躺下很快就睡着了,看得出,她们遭受了惊吓,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断眉夏杜裹着毯子,不一会儿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麦门冬却没有心思休息,他拿着烛台在整个地窖里走了一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在那里都要保持警惕。

走过放满刀具武器的木架时,一个人影如幽灵般冒了出来,麦门冬瞬间拔出短剑,看清了眼前之后他嘟囔了一句:“紫苏,你要吓死我啊。”

紫苏一脸严肃,“老板,你不要被那个河络迷惑。”她低声说。

“什么?”

“那个老河络,焰消姐说他是个坏人。”

“我知道的。”麦门冬不耐烦地回答。

“可是,我觉得你对他很好,这不对。”紫苏生硬地说。

这个小妮子是怎么了,刚才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但是她的表情真的很认真。“你说说看,我是怎么对他好的?”

“我觉得……”紫苏露出迟疑的神色,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你不应该……嗯,是什么呢……对的,你不该这么信任他。”

麦门冬有些吃惊。紫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问题?“紫苏,你提醒的对。”麦门冬轻声对秘术师说,“不过,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和当初计划的不太一样,有时候我们需要随机应变。”

“你是说,你其实是假意听那个河络的话?”

“不完全是,但是我肯定不像你觉得的那样信任断眉夏杜。”

紫苏想了想,露出释然的表情。“我知道了,老板,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有很多好点子。”

麦门冬轻轻地咳了一声,刚想说话的时候,奇怪的声响从甬道深处传来。麦门冬一把抓住紫苏,“快去找到两个女孩,躲起来。”他压低嗓音快速地吩咐说,“把烛台都灭了。”

紫苏有些忙乱地离开,麦门冬立刻往甬道口的位置潜去。亮光逐一熄灭,地窖陷入和黑暗之中。是海盗发现了这个地方,还是断眉夏杜的陷阱?麦门冬拔出短剑,躲藏在木架背后。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四五个人沿着甬道行进。麦门冬看见甬道口出现了火光,人声同时传来。“奇怪,我刚才觉得好像有亮光。”当先的家伙是个灰发的中年人,高举着一支火把,地窖中重新亮了起来。麦门冬缩入阴影中继续窥探,粗略看去对方的服饰并不像是海盗。

“是你花了眼吧?”后面有人说。

“奇怪。”举着火把的中年人嘟囔了一句,借着火光的映照,麦门冬觉得他非常脸熟。“就是这里。”中年人又说了一句,似乎是在告知身后的同伴们。

甬道里又走出几个人影,穿着仆从服饰的人,一身短打的渔夫,还有手持武器的羽族士兵,一个奇怪的团队。

“乌尔塔。”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是断眉夏杜的声音。

拿着火把的人立刻大声回话,“夏杜老爷,是你吗?”

断眉夏杜从隐身之处走了出来,“是我。”

麦门冬终于想起来,这个乌尔塔是跟随着断眉夏杜的侍从之一,似乎还是个管家的身份。乌尔塔向老河络奔去,连声说:“星辰诸神保佑,我们都以为你被海盗捉去了。”

“幸亏没有,否则我们就不会遇见了。”断眉夏杜语气轻松地回答。

“这就好。”乌尔塔说,“有人看见老爷在扇贝广场上被人掳走了,就在巡守大人被刺的时候。老爷没事吧。”

“是个意外。”断眉夏杜含糊地说,转过头喊了一声,“别担心,都是自己人。”

麦门冬走出了藏身之处,好几道目光向他投来,麦门冬呼唤了一声,过了片刻,紫苏牵着两个女孩慢慢走了过来。

“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可把孩子们吓坏了。”断眉夏杜微笑着望向女孩们,又把目光移向乌尔塔,“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这支队伍带足补给离开了地窖,就连紫苏和两个女孩都各自拎着装满肉干的小布袋。人们沿着巡守府城堡下的岩壁偷偷前行,麦门冬意识到扇贝广场在身后相反的方向。海盗们封锁了城堡大门,乌尔塔一行人肯定不是从那里溜出来的。

乌尔塔介绍说,海盗攻入万宁岛后,大部分岛上的平民都躲进了巡守府城堡,之前驻军在和海盗的交手中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只能凭借城堡抵抗,无力将海盗们逐出岛去。现在城堡中人满为患,给养成了问题,所以乌尔塔自告奋勇带着一批人,趁夜里海盗们松懈溜出城堡,从地窖中搬运食物回去。

他们绕到城堡偏僻的西端的墙边,乌尔塔点燃一支蜡烛,挥手画着圆圈,长墙上很快有了反应,一个绳索连着的吊篮晃晃悠悠地垂了下来。

乌尔塔一把抓住吊篮的绳子,转身对断眉夏杜说,“每次可以装两个人上去,夏杜老爷,你先上。”

老河络摇摇头,“让她们先上。”他指了指紫苏和两个女孩。

紫苏看着麦门冬,麦门冬微微点头,秘术师带着女孩们跨进了吊篮。乌尔塔轻触绳子上的一个小铃铛,长墙上传来轱辘转动的声响,吊篮慢慢升上半空。

所有人用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全部登上了城堡的高墙。麦门冬留在最后一个,和他待在一起的是乌尔塔。“夏杜老爷说你们一直在一起,你还算救了他的命。我问他什么叫做‘算’?他没说。”管家仰头看着吊篮最后一次从城墙上慢慢往下放。

“可能他觉得我救了他的命,实际上不是。”麦门冬回答说。

“明白了。”乌尔塔抓住绳索,和麦门冬一起跨进吊篮。“这个岛上每个人我都认识,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你,还有陪着寡妇两个女儿的那个女人我也没见过。”

“我们刚来没多久。”

吊篮摇晃着慢慢升高,管家又说:“前几天岛上突然来了不少陌生人,我还有些纳闷,现在知道了,那些生面孔都是海盗的奸细。他们刺杀了巡守大人,还在夜里袭击了内港,偷偷打开了闸门,放进了整个海盗船队。原本所有人都觉得万宁岛是座防守森严的堡垒,没想到会被海盗轻易攻破。”

麦门冬没有搭话,乌尔塔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现在只剩下巡守府了,他们守在外面不走,是想连巡守府城堡也要攻下来。可是这帮家伙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哼,也许他们还会想着用里应外合的老办法。”吊篮慢慢接近了城墙顶端,“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一群羽人士兵守候在城墙上,其中一个在锦甲外面罩着披风的羽人看上去像是军官,他在断眉夏杜面前,两人似乎正在争辩什么。麦门冬走了过去。

“当时你就在他身旁,夏杜会长,你几乎是唯一的见证人。”军官的语气咄咄逼人。

“巡守大人中箭了,我不知道箭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射的。”断眉夏杜回答。

“好吧,那么后来呢?你又去哪里了?我们问过广场上的人,还有我们士兵的报告,你应该是被劫持了。”

断眉夏杜抬眼看了看麦门冬,“那是个误会,霖纶大人。”他很快地说,“是我很久以前结下的一些恩怨。”

羽人军官警惕地看着麦门冬,他身旁的羽人士兵立刻向麦门冬走了过来。“我需要你的解释。” 这位霖纶大人说。他的脸庞方正普通,远远称不上俊美,有一头深色的发,并不属于羽人的贵族,获得今天的地位应该是通过无数的军功换来的。

“他们是来找我讨要某些东西的,是我的债主。”

“所以在扇贝广场上绑架了你?”

“我说过,是个误会,他们本可以直接来找我……”

羽人军官打断了断眉夏杜的话,“你们之间的误会我并没有兴趣,我要知道的是为什么巡守大人正巧在那个时刻被人刺杀?为什么海盗们当天晚上就发动了一场早有准备的攻击?”他直视着麦门冬。

“大人,去找尾羽是黑色的箭,它的主人就是杀害巡守大人的凶手。”麦门冬沉声说。

“我找过,没有找到,凶手不会那么笨。”羽人军官说,“你没有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麦门冬。”

麦门冬有些吃惊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很快就明白了,巡守府既然连飞翔的耳鼠号都控制住了,他们肯定知道了很多。

“大人,你已经搜查过我的船,就应该知道我们不是海盗。”

“海盗的奸细是不会把黑旗光明正大地挂在船桅上的。”

“你也一定审问过船员们。”

“是的,他们的口供是一致的。”霖纶点头说,“这是我没有把你和他们挂在绞架上的唯一原因。但是,没有找到巡守大人被刺,还有海盗们袭击万宁岛的真相以前,我不能也不会放过你。”两个羽人士兵一左一右把麦门冬夹在中间。

忽然间传来的喧哗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远处隐约可见闪动的火光和人影。霖纶的脸色变了变,他指着麦门冬吩咐两名士兵,“把他押去牢房。”然后大吼了一声,“其他人跟我来。”

一群人沿着长墙匆匆远去,麦门冬看见站在阴暗处的紫苏,秘术师牵着女孩子们的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没事的,紫苏,你可以照顾好自己。他向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紫苏缓缓地点头。

身旁的羽人士兵推了他一下,于是他随着两个士兵沿着石阶走下长墙。巡守府的大院子里都是在此躲避的平民,刚才的喧哗声也引起了这里的躁动不安,很多人站在那里翘首观望长墙上的动静,士兵带着麦门冬从他们身旁匆匆而过,走入巡守府邸。

府邸的走廊上同样或坐或躺着大批难民,麦门冬和两个卫士不得不从人群中艰难地走过。随后,他们走下长长的阶梯,来到了地下室。这是关押犯人的场所,几处囚房里关满了人,看见麦门冬后,犯人们一阵窃窃私语,他们都是飞翔的耳鼠号的水手。

士兵打开一间人少的囚室,麦门冬走了进去,士兵在他身后锁上了门。他看见坐在铺子上的明青石和老烟斗,苏彧躺在地上的稻草堆里,只有钧青焦急地在囚室里走来走去。他们看见他,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船长。”

麦门冬苦笑了一下,“大家都没事吧。”

“船长,你怎么会被抓的?”“其他人呢?”“外面情况怎么样?”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明青石挥了挥手,“别急。”天然居游士说,“让船长慢慢说。”

麦门冬席地坐下,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你们又是什么情况?”他问。

按照当初的计划,老烟斗指挥飞翔的耳鼠号做好随时离港的准备,然而他们一直没有等来麦门冬和舞叶组的其他人,钧青还来不及出去打探消息,羽人士兵蜂拥而至,船上的人全部被押解进了巡守府。关在这里的人甚至不知道海盗入侵的事情,最后还是从羽人看守那里听说的。

谁也没有霹雳焰消、秋石、荆芥和洛卜的消息。

“这件事情很蹊跷啊。”明青石皱眉说,“不光是刺杀巡守大人的事,为什么巡守府会这么快找到我们的船,认定我们就是刺客?”

“是啊,这里面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麦门冬恼火地说。

老烟斗慢慢地嚼着菸果叶,“我有个想法,这是一个圈套,我觉得我们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他看着周围的人,“有人利用我们抓断眉夏杜的时候借机刺杀巡守,这样就把杀害巡守的罪状栽赃给了我们。为什么巡守府这么快就来抓捕飞翔的耳鼠号,肯定是他们告的密。至于他们的目的,杀了巡守,整个岛上的驻军群龙无首,引起的各种混乱又足以让海盗们趁虚而入。”

没错,麦门冬想,这样所有的事情都说通了。

“可是我们的情况为什么会被人家知道的一清二楚?抓捕断眉夏杜的计划,我们的船,这一切他们都知道。”钧青说。

老烟斗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问题,除非……”他没有说下去。

“除非什么?”钧青焦急地问。

除非我们中间有内奸,麦门冬明白了老烟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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