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海风吹动船帆发出的嗤嗤声,覆盖着树林的山体变得越来越大,苍白的烟雾缠绕在半山腰上,在绿色的林木中间,一道宽阔的灰白色的石梯从海滩开始向上延伸,像是自下而上绑住整座山的一根绳子。这是座安静的岛屿,数十只海鸟在半空中飞翔盘旋,目力所及之处,看不见任何船只的影子。

山越来越高,直到老烟斗下令收起风帆,放下铁锚,飞翔的耳鼠号停泊在离开岛屿数十丈的海面上。雾气慢慢散去,露出山顶上耸立的方形殿堂,如果不是周围的大海,麦门冬感觉就像回到了澜州或是越州的某处山间城堡。

“这是星辰神庙吗?还是河络的无诺塔?”麦门冬问身旁的霹雳焰消。

“看上去都不像。”霹雳焰消摇摇头,“应该是海民们的某种祭祀庙宇,风格和陆上的完全不同。”

老烟斗赞同霹雳焰消的话,“在海上时不时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庙宇神殿,再小的岛上也会有,供奉星辰诸神的,供奉海父的,还有各种海兽的。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搞不清楚,大海太大了,每座岛上都会有不同的信奉之物。”他恭敬地对着山顶的庙宇遥拜了一下,“以海为父,以海为墓。”

白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甲板上,站在船舷旁眺望。比起在玉石堡,白袍的年轻人更加沉默寡言,出现在甲板上极少时间里,他总是一个人散步或是独处,有时显得心事重重。

麦门冬走到洛卜的身旁,“这就是你要来的地方?”

洛卜没有直接回答,“我要去那座庙宇。”他指了指山顶。

麦门冬朝老烟斗点点头,代理船长开始指挥水手们放下飞翔的耳鼠号上的划桨小船。

“我们是不是陪你一起去?”麦门冬问。直到现在也没人弄清这个岛上有他们要找的断眉夏杜,还是有能够找到断眉夏杜的线索?

白袍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这是你们的事。”

麦门冬感到尴尬,不过没什么,秘术师们都是些古怪的家伙,他安慰自己。“是打听消息还是会打架?这关系到我们去的人会不同。”他耐着性子向洛卜解释说。

“为什么要打架?”洛卜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想些……”

“懂了。”麦门冬打断他说,转头呼唤伙伴,“焰消、秋石,我们一起上岛。”

“我也随你们去。”随着话音,明青石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麦门冬稍稍犹豫,看了看高处的庙宇。

“不碍事。”老人晃了晃手中有一个青铜龙头的长杖,麦门冬记得那是欧烈船长的遗物,离开黄金鱼岛后,明青石一直把它带在身旁。

“好吧。”他点头说。

划桨船靠近海滩时,钧青和水手们跳下船,推着它一直冲上沙滩上。担任水手长之后,钧青更加成熟稳重,不再是铁锤号上那个躲在桅杆上喝酒的瞭望哨。栗发的小伙子向麦门冬做了个手势,带着水手们守候在划桨船边上。

走过松软的沙滩,一行人踏上了宽敞的石头阶梯,玉石堡的洛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明青石拄着手杖并不比其他人走得慢,大概用了两柱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了山顶。

一片空旷,除了灰色岩石搭建起来的方型庙宇,庙宇朴实无华,门楣、外墙以及一根根的粗短立柱上没有任何的文字、花纹和雕刻饰品,更像是一座宅院。众人一起走了进去,四周墙壁上绑着火把,跳动的火焰让整个庙宇大殿勉强摆脱了阴暗,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浑圆雕像,除此之外,整个殿堂空空荡荡。

四五个人影匍匐在地上,似乎正在进行虔诚地膜拜。麦门冬好奇地打量着圆球雕像,它有着不同寻常的洁白,光滑的表面能够反射出人们的影子,看不出是玉石还是花岗岩的材质,和整座庙宇一样,圆球上没有任何的文字和花纹,只是中心位置是一个墨黑的实心圆。

麦门冬忽然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被什么人监视着,他环顾四周,除了火把什么都没有。

“那玩意真像个眼珠。”霹雳焰消低低的声音说。

怪不得。麦门冬盯着那个雕像,越看越觉得霹雳焰消说得对。

一个匍匐的人影站了起来,穿着深色短袍的瘦小老人打量着闯进庙宇的不速之客们,洛卜朝着对方飞快地做了一个手势,短袍老人点了点头,绕过像眼珠一样的圆球雕像,向殿堂后面走去,洛卜一声不吭地跟随上对方的脚步。

这帮古里古怪的家伙。麦门冬谨慎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殿堂后面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深色短袍的瘦小老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麦门冬跟在洛卜的身后,小门后的场景让他吃了一惊,那是一个向下的洞穴,石阶梯沿着洞穴壁盘旋而下,每隔一段就有一根粗大的蜡烛燃烧着。麦门冬微微探出头去,洞穴深不见底。

短袍老人当先往下走去,其他人跟随他鱼贯而行,洞穴中回响着脚步声和明青石的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片刻之后,麦门冬忽然醒悟,他们正走进这座岛屿的“肚子里”,刚才山顶殿堂的小门是个入口,如果他们一直往下走的话,就会重新接近大海。这个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地面变得越来越潮湿,空气中也弥漫着海水的腥味,随后他们听见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石阶梯的底部是偌大的灌满海水的洞穴,洞穴中央是一只麦门冬从未见到过的巨大贝类,扁平的右壳微微露出水面,而隆起的左壳足足有一个夸父的身高,在它的周围密密麻麻挤着无数手掌大小的珍珠贝,成千上万,有的贝壳紧紧闭合,有的已经张开。

短袍老人在砂石前匍匐下身体,对着巨贝施以最恭敬的礼仪。

麦门冬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一下,他望向霹雳焰消,河络的眼神中流露出她从不曾有过的惊骇,她指了指脚下不远处一只珍珠贝,隐约可以看见张开贝壳的中,两颗白色的圆球躺在银色的肌体上。

“珍珠?”麦门冬用口型向霹雳焰消询问,后者摇了摇头。麦门冬又仔细看了看,一股寒意突然从背脊窜了起来,他本以为是珍珠的东西竟然有黑色的瞳孔,那是两颗真正的眼珠。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随着这声轻微的声响,被他注视的两颗眼珠突然转动,黑色的瞳孔朝向麦门冬。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只长着双眼的珍珠贝牢牢地注视着,太过诡异的气氛,他后退了一步,右脚踩到了碎石,发出更响的动静,就在这一刻,所有那些张开壳的珍珠贝全都发出了动静,每一个珍珠贝里都有两颗眼球,它们整齐地转动,黑色的瞳孔齐刷刷地聚焦在麦门冬身上。

“星辰诸神佑护。”麦门冬忍不住低声说,洛卜转过脸看着他,秘术师的眼神中满是嘲讽,“你带我们来的是什么地方?”麦门冬把手放在腰间的短剑上,质疑说。

洛卜没有理睬他,只是举起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麦门冬深深吸了口气,心绪暂时平静下来,他看了看周围的同伴,霹雳焰消和秋石和他一样满脸凝重,只有明青石反而露出好奇的神色,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些长着人眼的珍珠贝。

短袍老人行完礼之后重新站了起来,再次向洛卜做了个动作。洛卜点点头,回身对着麦门冬说:“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只要老老实实看着就行,别给我惹事。”

麦门冬忍不住想要反驳,被明青石一把拽住,“我们听你的。”老人平静地说。

洛卜向前走了几步,像刚才的短袍老人一样四肢伏地,对着巨贝行礼。等他站起来的时候,短袍老人双手捧着一个青绿色的小盘子递到他面前,上面放着一把刀不像刀、夹子不像夹子的奇怪器具。洛卜背对着众人,拿起那件器具,然后慢慢靠近自己的脸庞。

这小子在干吗?麦门冬皱着眉,没法看见洛卜的举动。

秘术师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他发出低低的声音,那声音饱含着令人发怵的痛楚。他放下手臂,拿在手中的器具递到短袍老人端着的青绿色盘子上方,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啪的落在盘子里。

“星辰诸神,他挖下了自己的眼睛?” 麦门冬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别急。”明青石的声音很沉稳,“没那么简单。”

洛卜再次举起手中的器具,很快挖出了另一只眼珠,他像是再也支持不住,双腿跪了下来。短袍老人把手中装着洛卜眼珠的盘子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慢慢走进满是珍珠贝的海水中。那些张开壳的珍珠贝,眼珠齐齐地转动着,发出诡异的刷刷声。短袍老人躬着腰把盘子捧到某只闭合的珍珠贝前,轻轻诵读什么,珍珠贝的壳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两粒晶亮的珍珠。短袍老人小心翼翼地拿出贝壳里的珍珠,然后把洛卜的两颗眼珠放进了珍珠贝里。眼珠躺在珍珠贝的肌体上,就像活的一样慢慢转动起来。

麦门冬感到一阵不适,难道这里所有的眼珠都是这样来的?这是个什么鬼地方的鬼仪式?他强忍住没有说话。

短袍老人捧着盘子回到跪在地上的秘术师面前,轻轻把盘子里的珍珠塞进洛卜的眼眶,洛卜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短袍老人站在他的身旁,继续念念有词,洛卜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砂石上,他发出大声的喘息,间或还有几声痛苦的喊叫。直到片刻之后,秘术师的身躯不再抖动,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短袍老人立刻上前扶住洛卜的手臂,牵扶着秘术师慢慢走动。

麦门冬盯着洛卜嵌入珍珠的眼框,珍珠虽然晶亮洁白,却毫无神韵,秘术师本人已经完全是一个盲者,苍白的脸颊上留着殷红的鲜血,洁白的衣袍也沾染上了血迹。

短袍老人扶着洛卜重新走上石头阶梯,明青石示意大家跟着他们一起走,麦门冬回望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贝母,像是觉察到他的心意,贝母周围所有那些张开壳的珍珠贝又一次齐刷刷地转动眼珠,一起看着麦门冬。

真是见鬼了,麦门冬心头一颤,急忙掉头离开。

他们再一次回到了山顶的殿堂。

短袍老人扶着洛卜来到圆球雕像旁。现在我可知道了,这个被膜拜的雕像绝对是一个眼珠,麦门冬想。离开了那些诡异的珍珠贝,他的心情舒缓了许多。珍珠贝和眼珠之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算了,用不着胡思乱想,到了时间总会揭开的。

洛卜在眼珠雕像前跪了下来,短袍老人拿起一只毛笔,在雕像的黑色瞳孔上轻轻涂抹,毛笔白色的笔尖变成了墨黑的颜色,随即他来到洛卜面前,用手中的笔轻轻点触洛卜眼眶里的珍珠,黑色在珍珠中慢慢扩散,从一个针眼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圆。

短袍老人开始大声地诵读,匍匐在地上的人也随着他一起念诵,那些词句发音古怪,是麦门冬从未听过的语言。

“伟大的贝母,与海父同辉的存在,赐予驯良的仆人以光明,让我们无不时刻感恩你的仁慈与睿智,你的注视即是我们的所有。”明青石轻声翻译着麦门冬不懂的那些语言,“这是海目部落的祷告语。”

“海目部落?”麦门冬不解地看着明青石。

明青石还来不及回答,洛卜已经向他们走来。麦门冬有些吃惊,此刻那对在秘术师的眼眶里的珍珠多了犹如瞳孔的黑色,微微转动,如同真实的双眼,甚至比原来的眼睛更加炯炯有神。

“我们走吧。”洛卜的声音低沉,但已经没有刚才的那种痛楚。

“你已经看得见了。”明青石说,他用的并不是问句。

洛卜点头,径直向殿堂外走去。

“青石老爹,什么情况?”麦门冬问。

“回去再说吧。”明青石望着洛卜的背影,摇了摇头,“为了找到那个偷东西的河络,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足够狠心。”

夜色沉静,飞翔的耳鼠号依旧停靠在岛屿外的海面上,随着海浪微微摇摆。透过船长室的舷窗,圆月如同银盘般挂在夜空中,星辰闪烁,众神从未远离人间。

众人依旧或坐或立,说话的依旧是天然居的老游士,不过明青石讲述的已经是另一个故事。

“天然居中有过关于珍珠贝母和海目部落的故事,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现在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星辰诸神的创造,永远令人惊叹。”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虽然有些疲惫,神情依旧兴致勃勃。

“传说海目部落由女王统治,女人捕捞海贝鱼虾,男人则以捕鲸为生。捕鲸是件非常危险和艰辛的事情,部落的男人们一旦外出捕鲸,留守的女人们就会日日夜夜祈祷丈夫或是父亲、儿子们能够平安归来,很多女人因为担心而流泪,甚至哭瞎了双眼。部落的女王担忧自己的人民,向海父祈祷佑护。海父现身,让她献祭自己的眼睛,女王毫不犹豫地挖出自己眼睛交给海父。”

紫苏发出微微的惊叫声,麦门冬白了她一眼。

“得到祭品的海父让女王独自潜入海底洞穴,凭着海父的一路指点,她幸运地找到了蕴含神力的生物,珍珠贝。海父把珍珠贝中的珍珠装入女王的眼眶,并用珍珠贝母分泌出的墨黑汁液为她点睛,于是女王重见光明。”

“刚才玉石堡的那个秘术师,就是在完成这样一种仪式?”秋石问。

“是的,和记载中海目女王和珍珠眼的传说一模一样。” 明青石点头,“海目部落的那些住民在成年之后就会向贝母献上自己的双眼,并用珍珠眼替代。我们今天所见洛卜的行为,就是交换眼睛的整个过程。”

“可是洛卜为什么要换上这对‘珍珠眼’?”麦门冬忍不住问,“他又没有瞎。”

“因为珍珠眼还有一个神奇甚至说可怕的功能,通过珍珠贝母的传递,每一双珍珠眼所看见的景象可以同时被其他的珍珠眼所见,海目部落的女人们用它们来看到丈夫出海看到的一切。也就是说,洛卜现在可以看见其他所有换上珍珠眼的人所见到的一切,而洛卜眼前的一切所见之物,其他珍珠眼也能见到。”

同时几个人发出了惊叹声。

“换上珍珠眼的人越多,于是看见的东西也就越多。”麦门冬又一次想起贝母周围成千上万的珍珠贝,还有无数滚动的眼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难道洛卜是想通过珍珠眼找到断眉夏杜。”

“海目部落的原住民也只是生活居住在自己的岛上,凭什么会见到断眉夏杜?”秋石皱眉说,“这并不合理。”

明青石皱起双眉,“这个我也无法解释。”

“因为海目部落已经不仅仅指原来那些崇拜珍珠贝母的原住民。”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麦门冬转过头,看见换了一身崭新白袍的洛卜推开了房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一双珍珠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洛卜扫视着屋子里的人,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明青石身上。

“你知道不少东西,老先生。”

“远远不够。”明青石回答,“我们想要走遍天涯海角,九州的每一个角落,去寻见星辰诸神的创造与馈赠,每一次又总是会发现自己的脚步及不上诸神的万中之一。”

“诸神会让你看见听见,也会让你寻见遇见,但是没有人可以追赶上诸神的脚步。抛却无妄之念,记住,你见即是你所得。”

明青石想了想,“是的,”老人诚恳地回答,“你说得对。”

“你们刚才说的只是很久以前关于珍珠眼的起源传说,它的秘密后来流传了出去。”洛卜像是在解释众人心头的疑问,“之后不断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寻找到珍珠贝母并献出自己的眼睛交换珍珠眼,就像我今日的所作所为一样。现在,“海目”这个称谓更像一个神秘的组织,它的成员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目的,彼此之间也毫无联系,但是所有人共享着他们的所见之物。”

“你确信能用这双眼睛找到断眉夏杜?”麦门冬半信半疑地问。

“比起大海捞针般的寻找,珍珠眼会带给我们最大的机会,这是执事会告诉我的。”

“你的眼睛也是他们让你换的?”

“不,执事会只是告诉我这样的方法,选择的权力属于我。”洛卜警惕地看着麦门冬,“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别紧张,”麦门冬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洛卜的双眼紧紧盯着麦门冬,“在玉石堡你让我犯过一次错,所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秘术师指的一定是自己假装醉酒然后去偷黑鳞尊的事,他还在念念不忘。“现在我们是一伙的。”麦门冬连忙说,“上次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

洛卜并没有理睬麦门冬,“这几天我会一直待在舱室里,尽量寻找那个河络。只要发现线索,我们随时出发。”秘术师不等别人的答复,转身离开了船长室。

麦门冬望着洛卜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转角,“按照这家伙的办法,我们说不定也能找到血骷髅号的踪迹。”

“哪一艘?”秋石瞥了他一眼。

“两艘。”一艘是为了欧烈老爹的临终嘱托,一艘是为了我自己的誓言。

“好主意。”秋石继续说,“老麦,你也准备换一双珍珠眼了?”

“才不。”麦门冬脱口而出,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摇摇头,“这东西太邪乎,我宁愿去大海捞针。再说了,发肤身体皆是父母所赐,怎么能随便换呢。”

老烟斗搓了搓手,“海上待了那么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古怪的东西。”

“你不是也见过了黄金鱼和独目霹蜚嘛。”钧青插嘴说。

“也是。”老烟斗点点头,“应该说,自从遇见了‘吊绳大人’之后,尽遇到些古怪东西,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船舱里的气氛一下子松缓下来,有人发出轻轻的笑声。明青石和苏彧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麦门冬吊在绳子上大战海巨蟒的情形,也早就听过钧青、荆芥几个家伙绘声绘色的描述,知道麦门冬这个绰号的来历。

“哼,侮辱船长是要罚鞭子的。”麦门冬装出气恼的样子,随即自己也笑了笑,“海里的古怪果然是多啊。”

“它也是受星辰力影响的生物吧,和黄金鱼一样。”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声音,紫苏看见大家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她,略微显得有些慌张。

“继续说。”麦门冬挥挥手,他其实也满心好奇。

“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海域一直是受到双月的影响,明月星辰力可以加强感官的作用,我觉得珍珠贝母和那些小珍珠贝一定是明月系的生物。”

麦门冬忍不住拍拍紫苏的肩膀,“小家伙,挺聪明的嘛。”

紫苏先是羞涩,随即又认真地说,“我不是小家伙,老板,我的岁数可比你大多了。”

“胡说。”麦门冬看了看紫苏白皙的脸庞,“你又不是羽人,难道还能像秋石那样一脸嫩像,其实已经年过半百吗?”

秋石发出不满地嘀咕声,紫苏倒是低下头没有说话。

一连三天,洛卜待在自己的舱室里,麦门冬预先吩咐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这位秘术师,只安排了紫苏每天为洛卜送餐。虽然对“眼前如何出现千百双眼睛同时看到的景象”有些好奇,也只是仅仅停留在想法上,麦门冬觉得自己对“珍珠眼”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感情。

落日偏西,珠目岛——这是明青石从珍珠贝母神庙的短袍侍者那里听来的岛屿名字,老人认真地记录发生的一切,借着飞翔的耳鼠号停泊的机会,又去了一次岛上的神庙,和侍者们进行交谈——笼罩在暗黄的色彩中,山顶上的神庙巍然而立,随着光线的移动,缓慢地进入黯淡的夜色中。

麦门冬在甲板后侧看见了霹雳焰消的身影,河络正在打磨她的铁钎,和玉石堡的洛卜一样,自从离开鹿盔岛之后霹雳焰消也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待着。

麦门冬走过去站在霹雳迅速身旁,看着她将铁钎锋利的一头在磨石上来回搓动。

“你无事可做?”霹雳焰消低着头冷冷地说。

“我想请教你怎么养耳鼠?”

河络扬起脸,露出好奇的神情,“你要养耳鼠?”

麦门冬摇摇头,“不是,只是没话找话。”

铁钎“砰”地扎进麦门冬两脚之间的甲板上,整个钎身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麦门冬不动声色地往后面挪了挪,“好锋利。”他赞叹说。

霹雳焰消盯着他,摇了摇头,“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傻瓜,麦门冬,可是过一阵子再想想,你的傻都是装出来的。”

“人人都难免会犯傻,这东西可真不好说。”麦门冬背靠船舷,在甲板上坐了下来。“身边若是有人能时常提醒着,就像你对我一样,是我的运气。”

“少来,麦门冬,别想着给我灌迷魂汤。”

“真心诚意。”麦门冬诚恳地说。

霹雳焰消狐疑地说:“你喝酒喝多了?”

“怎么会?”他笑呵呵地说,“我现在每天都充满干劲,等着洛卜用他的‘珍珠眼’发现那个断眉夏杜,我们去找到他,拿到回魂戒,换回黑鳞尊,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霹雳焰消仰起头,看着灰暗的夜空,“不会有那么容易的。”她喃喃低语。

“从以前的毫无头绪到现在的大海捞针,焰消,你在一步一步走近,过程不会很快,也不是那么容易和顺利,但是你的确是在往你要去的那个目标前进,那怕一小步也是好的。”

河络盯着麦门冬,沉默了片刻,她淡淡的微笑。“麦门冬,你安慰人的样子好蠢。”

“每一次你的讥讽都让我心碎,”麦门冬皱眉说,“不过,有没有人夸奖你笑起来的样子既淳朴可爱又让人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去死,麦门冬。”

一个人影冲上了甲板,“万宁岛。”洛卜的声音充满从未有过的兴奋,“我们去万宁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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