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中一片影影绰绰,这个地方透着让人不安的古怪。麦门冬不喜欢这种气氛,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站在甲板上面对十个穷凶极恶的海盗,嗯,二十个也可以。

在霹雳焰消房间里的争论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不会有人退出,大家只是商量用什么样的方式拿回黑鳞尊。玉石堡是否和偷走黑鳞尊的河络有勾搭?没有人知道,所以无论是光明正大的讨要还是用金钱赎回,连荆芥这样的脑瓜都觉得完全不可能,只有去偷了。

紫苏走在最前面,秘术师对各种秘术陷阱会有最灵敏的直觉。愿星辰诸神佑护她,麦门冬看着紫苏在前面领路时的犹豫模样,忍不住为自己和其他人担忧。“我宁愿举着火把直接去抢。”他小声嘀咕说。

“对付秘术,她比你厉害多了。”身后的霹雳焰消用铁钎轻轻敲了敲他的脑瓜,“别抱怨。”

“可是她不认路。”

麦门冬撞在了秋石身上,他没有注意到前面的羽人已经停下了脚步。麦门冬还来不及说话,秋石转过身捂住他的嘴。

紫苏轻轻念动咒语,空气中浮现出一个人形,它动了动手脚,就像一个活人般灵巧。秘术师的手臂轻摆,空气中的人形在她的操作下走向长廊尽头紧闭的大门,它摸索着厚重的橡木门,然后伸出手用力去推右边的一扇门,木门开始慢慢移动。

麦门冬把秋石的手拉扯开,“别疑神疑鬼的。”他轻声说,“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话音未落,橡木门上突然劈出一道诡异的蓝光,紫苏发出微微的一声“啊呀”,气体人整个燃烧起来,它只蹦跳了一下,立刻萎靡地瘫倒在地上,燃烧的火焰同样是诡异的蓝色,可怜的气体人越烧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见,火焰也随即熄灭。

橡木门重新阖起,一切似乎都未发生。

麦门冬眨了眨眼,“星辰诸神,我愿意去打三十个海盗。”他轻声说。

羽人皱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麦门冬摆了摆手。

紫苏独自向前走去,她站在橡木门前重新吟唱咒语,气旋在她指尖流动,随后扑向橡木门,整个大门被一股似有似无的气体裹住,紫苏伸出双手搭在橡木门上,用力向前推去,大门慢慢出现了一道缝。

“行了。”紫苏回过头说,“我暂时封闭住这座门上的秘术机关,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

麦门冬察觉到身旁人影晃动,霹雳焰消第一个走了过去,麦门冬还来不及出言阻止,河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橡木门后,随即,秋石和荆芥紧紧跟随上去。紫苏朝着他招招手,“快点,老板。”

麦门冬疾步走向紫苏,随着她一起走进白天他们来过的大厅。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穹顶上镶嵌的宝石发出各种幽暗的光芒。紫苏的手中亮起一个光球,周围变得逐渐清晰。那张能够并排坐下二十人的长桌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还有唯一的高背椅子,桌上空空荡荡的,早已收拾干净。

其实那个老头对我们不错的,两百枚金铢给的真爽气,麦门冬心想,下一次我们会补偿他们的,如果有下一次的话。

霹雳焰消步履缓慢地走向大厅侧旁一排青铜的陈列架,银色匣子、古朴的羊皮书、镶着宝石的权杖、破斗篷、石头棋盘和雕像,甚至有一只双腿直立的裂鬃熊——显然它已经死去并被制成了标本。霹雳焰消在一件黑色的金属器具前停下脚步,它约有半截手臂的高度,外型是一只坐着的甲虫,躯体肥硕敦实,口器向前突出,一对翅膀微微张开,浑身装饰着浮雕式的纹路。

“盘瓠大神在上,您的罪人找到您赐予我们的黑鳞尊。”她低声说,跪下来虔诚地行礼。“我曾用我的性命起誓,一定会把它带回和风之谷。”

“姑奶奶,拿了它快走。”麦门冬急促地说。

霹雳焰消站起来,伸出手从架子上拿下它。

麦门冬擦去额头微微冒出的汗水。事情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可是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更确切地说是那些倒霉的经历来说,做成一件事永远不会那么一帆风顺。

五个家伙鬼鬼祟祟地从原路退出了大厅。

麦门冬立刻察觉到了异样,门外并不是来时的路。长廊不见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荒芜的花园。镰刀般的弯月挂在漆黑的天空中,月光毫不吝惜地洒在这个荒废的园子里,寸长的杂草散布其中,几块被用作园景的长石矗立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守夜卫兵。

城堡很大,也有很多不适合去的地方,所以一定不要到处走动,否则会有不好的后果……这是洛卜的告诫。

紫苏仰起头看着天空,眉头纠结在一起,夜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紧紧地贴在脸庞上。“我感受到很多不同的星辰力,好强大。”她喃喃自语说,然后开始环顾左右。“大门上的防御陷阱是郁非。”她指了指橡木门,“岁正的力量呢?我知道了,一定是来自这个花园。但这个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回去的路不见了?”她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方位的变化?”秋石忽然说。

紫苏露出恍然的神情,“整座大厅被施以填盍法术,不知晓其中窍门的人,每次走出大厅都会被引入不同的位置,一定是这样了。” 她难得的严肃起来,“可是我没有能力破解大厅的这个填盍迷阵。”

“没关系,我们有这个。” 秋石拿出了麦门冬装醉时洛卜给的带柄的小铃铛。

“把那家伙招来干什么?”麦门冬低声嘟囔说,“投案吗?”

“他可以带我们回去,问题是怎么才能不让洛卜发现我们拿了黑鳞尊。”

“我有办法。”紫苏说,“这个黑鳞尊是拥有寰化星辰力的法器,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秘术师们才把它弄来的。黑鳞尊再配合上我的亘白秘术,我可以试着让我和焰消姐短时间的隐身,然后你们用铃铛把那个秘术师召来。”

“等等。”麦门冬说,“我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紫苏带着焰消隐身,我们三个在这里等洛卜来带路?他又不傻,难道不知道我们三个在干什么?”

“所以要委屈你了,老麦。”秋石说。

“委屈我?”

“你喝醉了到处乱跑,我和荆芥跟在你后面拦也拦不住,所以,当你被城堡里那些秘术守卫弄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们不得已找来洛卜。放心,他会救下你,然后把我们安全带回住处。”

麦门冬听得一愣一愣的,“死去活来?秘术守卫?秋石,你在说什么?”

秋石指了指眼前荒芜的花园,“老麦,来试一试吧。”

“准备好了吗?”羽人又问了一次。

麦门冬白了羽人一眼,拿出锡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又把酒壶里的酒往身上洒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他转头四看,霹雳焰消和紫苏已经消失不见,他明明知道她们就在旁边,可偏偏她们就像透明的一样,踪迹皆无。

可怖的秘术。

“好了。”麦门冬挺起胸膛。

秋石对着荆芥点点头,蛮族小伙走上前,稍稍露出犹豫的表情,“老大,我要推你了。”荆芥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麦门冬的胸口。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赶紧的……”

麦门冬还没说完,一股大力推来,他踉跄了几步,一脚踏进了荒芜的花园中。感觉就像踩在棉花堆里松软,麦门冬发现自己的双腿飞快地陷入泥土里,一直没到膝盖。还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他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荆芥,忽然发现荆芥瞪大眼睛,露出吃惊的神情。

“怎么了?”麦门冬问,他狐疑地扭头看着身后。

一株透明的植物正在破土而出,转眼已经比麦门冬还要高大,它像个怪物一样快速生长,无数粗细不均的藤蔓像手臂一样向麦门冬缠绕过去。

“星辰诸神,这是什么鬼东西?”麦门冬挣扎着,身躯和四肢已经被植物紧紧捆绑住,“该死,快把我弄出去。”

秋石摇摇头,“刚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们需要些逼真的场景才能糊弄住那个秘术师。”

麦门冬用力挣扎,更多的藤蔓开始缠绕,“可是我不知道有这种怪……”他突然头朝下被扯到半空,整个身躯拉扯成一个倒过来的“大”字,“救我……”刚喝进去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

“老麦,我们没人知道。”在他的视野里,头下脚上的秋石冷酷地摇了摇头,“坚持住。”

你们真的没良心。麦门冬苦恼地想,耳畔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藤蔓缠绕到他的脸上,开始扯动他的鼻子和耳朵,见鬼,他不得不闭紧双眼和嘴巴,一根纤细的藤蔓使劲地拉扯他的眼皮。紫苏告诉过他,这些都是岁正系的秘术植物,玉石堡里到处都是这些家伙,就像秋石说的,它们是守卫,而且永远不会打瞌睡!

可恶,你要是敢把我放下来,我一定会砍了你,他又愤又恼地想。

怪物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意,缠绕住麦门冬身躯的藤蔓一下子收紧,麦门冬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感觉浑身骨头都要被弄断了。一片昏沉之中,他感到浑身猛然松弛,自己似乎被抛到了半空,随后重重落在了地上。

耳畔的声音显得如此遥远,似乎有人在急促慌张的呼喊。

“老麦……”

“老大……”

“快来帮帮他……”

你们演得真好。他晕晕乎乎地想着,昏了过去。

“老板真英勇。” 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一向如此,你们这群傻瓜,所以今后都应该好好听我的话,尊重我,爱护我。

“有时候英勇得像个傻瓜。” 另一个声音说,他不喜欢这句话,而且现在没办法去反驳说这句话的人,“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这次他又撞破了脑袋,焰消姐。”

“别担心,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的……聪明和傻。”

麦门冬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霹雳焰消和紫苏的两张脸,“你们能不能在我快醒的时候说些好听的话?”他叹了口气,“让我开心开心。”

紫苏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老板醒了。”

“他早就该醒了。”霹雳焰消冷冷地说。

喂,别假装冷冰冰的,我可是从你的眼里看到关切,这是掩饰不了的,麦门冬想。

“你笑得那么古怪干吗?”河络皱眉说。

屋子里点着油灯,灯火跳跃,麦门冬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哪里?”他问霹雳焰消。

“你的房间。”河络回答。

“秋石和荆芥呢?”

“在他们自己的房间,秋石担心如果大家始终在一起,也许会引起秘术师的怀疑。”

“我们安全了?”麦门冬摸了摸头上蹭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这一次伤得并不重。

“暂时的,我们还在玉石堡。”霹雳焰消说,“洛卜出现的时候你正被秘术藤蔓抛在半空,至于你们怎么会闯到这里,秋石演戏和装傻的本领不比你差多少。嗯,主要是你表演得逼真,那个年轻秘术师没有太多的怀疑,把你们直接带回我们住的小院。紫苏用她的隐形法术带着我跟在后面,一路上有惊无险。”

这哪里是表演?这是货真价实地用生命在冒险。

“现在我们就等着天亮离开了。”麦门冬说。

“现在先睡觉,养好精神。”霹雳焰消吹灭了油灯,屋里一下子暗淡,河络拉着紫苏向门外走去,“盘瓠大神在上,保佑我们一切顺利。”

后半夜起了云,于是天色毫无征兆地放亮,没有旭日和晨曦的一天,天空显得灰暗又阴郁。白袍的年轻人准时出现在小院,他依旧是不带表情,言语毫无音调起伏。“用完早餐,里丙的船会来接你们。”洛卜瞥了一眼麦门冬,眼神中肯定带了些鄙夷,“希望你们的钱袋还在。”

麦门冬笑嘻嘻地拍了拍腰间,“二百枚宝贝都好好的。”

他们走出院子,洛卜在前面带路,穿过长廊之后又绕进另一条回廊。

“这不是去餐堂的路。”霹雳焰消狐疑地说。她的背负着河络们一直喜欢用的藤兜,黑鳞尊被包裹好藏在里面。

“是的,”洛卜的声音传来,他没有回转身,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执事们想见见你们。”

麦门冬和霹雳焰消、秋石各自交换了一下目光。“执事们?”他发问。

“玉石堡的主人。”洛卜简单地回答。

穿过回廊之后,他们走进一个比昨日的大厅更加气派的殿堂,这里堪称是白色宫殿,从穹顶、墙面一直到地砖全部光洁如玉石,唯独大殿里的人身穿黑袍,三五成群地站在那里闲聊,总共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麦门冬发现昨日坐在长座后面评估货品的那个白发老人也在其间。

洛卜恭谦施礼,“执事大人们,他们来了。”

黑袍人们停止了闲聊,把目光投向舞叶组,不知为何麦门冬内心感到一阵慌乱,他努力装出神定气闲的模样,鞠躬行礼。“诸位执事大人。”他用恭敬的语气说。

没有人回答,黑袍人们盯着他们,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指指点点,似乎是在对他们品头论足。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麦门冬额头微微沁出汗水,胸膛中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张开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肘,刺痛的感觉让他精神稍稍一振,“紫苏说,对方是在用秘术,暗月,还有寰化。”霹雳焰消沙哑的声音说,她的脸色微微发红,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怎么办,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暗月和寰化都有能对精神进行干扰的秘术,麦门冬回转头,秋石和荆芥已经退到紫苏身旁。紫苏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麦门冬立刻意识到她承受了最多的秘术影响,而秋石正在把手挪向肩膀背着的弓箭。

羽人绝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张弓射箭,可是,我们能从这一群强大的秘术师面前全身而退吗? 还有,秘术师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们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一个声音直接在麦门冬的脑海中响起。麦门冬惊骇地看着他同伴,他们的表情都和他一样,是秘术。麦门冬意识到这些秘术师们早已经知道了他们昨晚的所作所为。

我们没有瞒过他们,所以这里是一场审判,麦门冬有些懊恼地想。他扫视着眼前的这群黑袍人,一张张苍白的脸庞,阴郁的眼神,没有人说话,但是每个人都像是那个正在窥探他内心的家伙。

“我们不是偷窃,我们是把属于别人的东西归还它的主人。”他平静地说。

“不要狡辩。”那个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们身为玉石堡的客人,未经允许却拿走属于玉石堡的法器,这就是偷窃。”

“黑鳞尊不属于玉石堡,它是河络的圣物,它属于北邙山的和风之谷。有人在和风之谷偷了它,这就是我们要拿回它的原因。”麦门冬大声回答,他用手指着霹雳焰消,“这个河络,因为圣物的失窃被部落责罚,从此流浪天涯,一直在苦苦寻找无耻的贼人和丢失的圣物。黑鳞尊是属于她和她的族人的。”

“黑鳞尊是玉石堡买下来的,你说的偷窃和玉石堡无关。”

“那就请公平地还给我们,我们会支付你们损失的金钱。”

“金钱?玉石堡最不需要的就是金钱。”声音冷笑着说,“你们会受到惩罚。”

麦门冬回头一一扫过同伴们的脸庞,霹雳焰消、秋石、荆芥和紫苏。他们和我心意相通。“我们接受惩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他转脸对着黑袍人们说,“只有一个要求,请把黑鳞尊还给和风之谷。”

那个声音傲慢地笑起来,“你们有什么资格向我们乞求?”

“这不是乞求,是要求。”麦门冬严肃地说,“如果你们不愿……”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眩晕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整个白色大殿开始旋转摇晃,他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小心。”他对着同伴们大声喊着。

大殿突然朝着一侧快速倾斜,麦门冬躺在光滑的地面上向下方滑去,没有任何可以攀抓的缝隙,他瞥见自己的同伴也在地上翻滚滑动,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霹雳焰消,差了一点点,河络从他身旁飞快地经过。

那些黑袍人就像钉子一样站在那里,整个身躯斜斜地竖在半空中。

顺着倾斜的地面,麦门冬飞快地滑向大殿一侧高大坚实的殿墙,在整个身躯重重撞上去的那一刻,他抱头闭眼大声喊叫。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的疼痛感,身体似乎栽进了一堆棉花中。麦门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萦绕的白色迷雾,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焰消,秋石。”他呼唤同伴的名字,“荆芥,紫苏……”

没有人回答他。

这是什么地方?秘术师们的牢狱?麦门冬想起曾经听说过的各种传言,得罪秘术师后被一辈子囚禁在虚无空间,遭受各种各样的折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找到他们,再想办法,他告诉自己,麦门冬永远不屈服。

白色的烟雾突然向远处退去,一个黑袍的男人出现在麦门冬面前,脸颊消瘦,下巴尖削,同样苍白接近病态的肤色,玉石堡的秘术师们也许终日不见阳光。

“你们的胆子很大,也很蠢。” 尖瘦的男人开口说。

这就是刚才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声音,麦门冬安静地看着对方。

“你们会一辈子被关在玉石堡。” 尖瘦男人说,“一块虚空的弹丸之地,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吃的,没有活物,也没有同伴,孤独一人。但是你却会发现自己无法死去,即使过了三四十年,身体正在慢慢的腐烂,你依然痛苦地活着。”他的话语变得缓慢又残忍,“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过程。”

麦门冬微微摇头,“也许我们的方式不够正确,但是如果再给我们一次选择,我们还是会这样做的。”

“再给一次选择?”尖瘦男人大笑起来,“这和临死之人的呓语有什么区别?你太天真了。”

“我们从未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未必吧。”尖瘦男人说,“不过,我想给你一个机会,避免你在这里耗尽自己的生命。”他嘴角微微上扬,“有时候想要的东西不会自己送上门来,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人手去为玉石堡找到那些东西。你们几个家伙身手都不错,脑子也很活络,是不错的人选。”他停下来,看着麦门冬。

“所以,那个偷黑鳞尊的老河络是你们安排去和风之谷的?”

尖瘦男人愣了愣,“这不是我们要谈的。”

“谈清楚些,可以让我更了解的你们卑劣勾当。”

“我是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对方拉下脸,“记住,想要烂死在这里,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相信,你的同伴们不会像你一样蠢。”

“他们永远不会为盗贼服务的。”

尖瘦男人冷笑,“你过于自负了,麦门冬,这是无可挽回的错误。”他森然地说,“你一定会后悔的。”随着话语,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

这是我的选择,麦门冬有些疲惫地想。他环顾左右,白色的雾气重新聚拢过来,在他的身旁留出一个圆桌面大小的空处。他举步向前走去,雾气跟随着他一起移动,视野里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停步,换了一个方向行走,依旧如此,他突然快跑起来,无论他跑得多快,无论他跑向何处,雾气始终和他的移动速度一模一样。

麦门冬颓然地停步,他明白自己就像被关在一个白雾围拢起来的囚房里。一块虚空的弹丸之地,没有水,没有吃的,没有活物,没有同伴,慢慢腐烂,孤独至死……

他倒下来,躺在地上。

“柳南风,柳南风,我送阿郎行。轻帆舟影远,心念晚云停……”麦门冬轻轻哼起小调。

你是十三坡最漂亮的女孩,不,是整个柳南城。他说。

我才不想做最漂亮的女孩,我要成为最能干的,也是最厉害的。小沫说。

卢老爹说过,女孩子不应该厉害,女孩子就应该漂亮和温柔。他说。

老爹说的不对,只有漂亮和温柔是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小沫说。

你不用保护自己,小沫,我会保护你的。他说。

才不,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小沫说。

麦门冬睁开眼睛,我不应该坐以待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他一骨碌盘腿坐起,皱眉想了半天。“喂,黑袍子。”麦门冬大声叫起来,“我们再谈谈吧?”

周围隐隐传来回声,他继续喊叫,“黑袍子。”

白雾褪去,刚才的尖瘦男人再次出现,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嘲讽,“你反悔了吗?说实话我有些失望,”他嘲笑说,“我以为你是个真正的硬骨头,可惜才过了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

“我想了想,我曾经也是个佣兵,许多事可以再商量商量。”麦门冬不得不承认说,“这个地方实在无法让人忍受。”

“能屈能伸,很好。”

“我的同伴们怎么样?”

“他们像刚才的你一样。”尖瘦男人皱眉说,“又臭又硬。”

“让我和他们谈谈,你知道我们是一伙的,五个人合在一起才足够厉害。”

“你刚才说,他们不会为盗贼服务的。”

“所以冷静之后,我可以试着劝劝他们。”

尖瘦男人盯着麦门冬。

卢老爹说过,让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才能抵御这个险恶的世界。麦门冬屏气凝神,在心中默默念着。

不会每一次都让人随随便便地读取到你的想法。

尖瘦男人露出奇怪的表情,缓缓地说:“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

麦门冬摊开手,“就算我想,这里是玉石堡,你觉得我们能从一群强大的秘术师面前耍什么花样?”

尖瘦男人思索了片刻,念动咒语。

“等一等。”麦门冬大叫,“大法师,能不能把我们五个人放在一起,要我把同样的话说四遍,太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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