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纬沐。”黑暗中飘过话语,来自高大的“海武士号”,随着话语一起的还有走在便桥上的脚步声,士兵们簇拥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中年羽族男子跳上“铁锤号”的甲板,中年羽族男子穿着一身锦织长袍,双眉乌黑,一双深蓝色的眼眸,高挺英气的鼻子,如果没有脸颊上那道骇人的刀疤,他比年轻的羽人军官还要俊朗许多。

年轻的军官立刻向他的指挥官施礼,羽人统领指着明青石说:“这位老人我认识,我可以向星辰诸神保证,他绝对是一个正直的人。”

明青石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随即笑起来, “太巧了,汤英棋大人,居然在茫茫大海之中还能遇到熟人。”他拱手施礼。

羽人统领微笑说:“青石先生,我们有多久时间没有见面了?五年还是六年,年纪大了记性就不行,老朽了。”

“大人说笑了,正值壮年,何言老朽?”

“心老了,身体就会跟着一下子衰老。漂泊的时间太长了,我都快忘了杉右神木园的年木是什么样子的了。”羽人统领的眼神变得迷离,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片刻之后他似乎惊醒过来,“对不起,让老朋友笑话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他指了指身旁那个高傲的年轻羽人军官,“纬沐,我的副舰长,从齐格林来的年轻人。我很喜欢他,假以时日,年轻人会比我们更有作为。”

“你还在做舰长?” 明青石问。

羽人统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海武士号”,大笑着说:“让那些繁琐虚伪的公务见鬼去,我就是喜欢大海和战斗,”他的声音充满傲气,“我的船是这片大洋中最好也是最厉害的船。”他随即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麦门冬,视线又移向霹雳焰消和秋石,“青石先生,你竟然也开始跑船了?”

“说来话长。”

“那好啊,海武士号上有的是好酒,我们叙叙旧吧。”明青石稍稍露出为难的表情,四下看了看。羽人统领哈哈大笑起来,目光望向麦门冬,“我觉得你的船长是个聪明人,不会反对的。”

麦门冬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大人,这条船我必须检查。” 纬沐突然开口,语气直愣愣地说,“就算这里有你的故人,我也有海皇陛下赋予的使命。”

羽人统领挑了挑眉毛,“怎么样,我说这些年轻人不一样吧。”他的第一句是对着明青石说,后一句向纬沐吩咐:“你去查吧,但是记住,如果是正经的商船或是探宝船,不许为难他们。”

纬沐点点头,把刀收回刀鞘,他走到麦门冬的面前,“船长,陪我去船舱看一看。”他的言语舒缓了许多,眼神依旧冰冷犀利。

“当然可以。”麦门冬回答。

后半夜的时候,麦门冬独自来到甲板,扑面而来的海风吹走了一丝烦躁,他看见黑暗处一亮一暗的红点,老烟斗正在守夜。“怎么不睡?”老烟斗边说边放下手里的海泡石烟斗,“今晚有一艘海皇的战舰守在我们旁边,难得可以轻松得一觉睡到大天亮啊。”

“睡不着,船舱里又闷又热。”麦门冬走到老烟斗身旁,熟练地从对方怀里摸出一片菸果叶,卷起来点燃,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青烟缭绕之中,麦门冬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股味道。

“知道那些海盗船是怎么回事吗?”

麦门冬摇摇头。

“是从龙王岛蛟陵水寨出来的,自从我们一把火烧了半个寨子,那里伤了元气,不少海盗船陆续离开。海武士号借着机会守在这块海域,已经搞掉了好几条海盗船了。”

“你怎么知道的?”

“聊呗。”老烟头仰头用下巴指了指海武士号,“那些羽人士兵又不是吃人的怪物。”

麦门冬又吸了一口菸果叶,“他们知道血骷髅号的下落吗?”

“这可没说。”老烟斗拍了拍破旧的船舷,“我们现在这样子,也没法子对付血骷髅号啊。”

一阵响声从海武士号上传来,两个羽人士兵扶着脚步踉跄的明青石小心翼翼地走下便桥,那位汤英棋大人笑嘻嘻地跟随在后面。麦门冬和老烟斗连忙迎了过去,明青石的脸庞红扑扑的,脑袋已经耷拉了下来。老烟斗连忙从羽人士兵手中搀扶过明青石,架着他往船舱里走去。

“船长。”羽人统领没由来地喊了一声。

“大人。”麦门冬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带我参观参观你的船吧。”

麦门冬搞不清楚这位大人的意图。年轻的羽人军官已经把整条船从头到脚查了个遍,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敌意,甚至在检查结束后,用严厉的口气告诫麦门冬不该雇佣一个羽人水手。麦门冬笑嘻嘻地回应说,自己没有权力这么做,这条船属于公产,至少有九分之一属于那个羽人。是的,他们九个人一起修好这条船,离开了黄金鱼岛。

羽人统领往船头走去,麦门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汤英棋看着他们用牛皮缝制起来的船帆,还有各种树皮绳和破烂的船锚,啧啧称奇。

“星辰诸神,能够把一条十几年前的破船重新驶回大海,我该说你们是太勇敢还是太疯狂?”

这位汤大人似乎已经知晓了很多东西,麦门冬回应说:“如果不疯狂一点,现在我们依旧在黑潮群岛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而且很有可能在那里终老一生。”

“嗯,这才是属于大海的秉性。”汤英棋转过身,饶有趣味地看着麦门冬,“永远的冒险精神。”

麦门冬稍稍点头,并没有答话。

“听说你们的前一任舰长死于黑疤之手。”

“是的。”

“我们一定会抓到血骷髅号的,到时候会有一场盛大又公正的审判,你们会看见那群大海上的恶霸被吊死在海皇陛下的蜃楼前。”

麦门冬忍不住说:“我们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抓捕血骷髅号?”

汤英棋笑出声来,“绝对不行,你们有你们的恩怨,但我们才是海军,这是我们的使命。况且,你的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不会放过他的。”麦门冬斩钉截铁地说。为欧烈、尤镰还有铁锤号上的那些水手们报仇,他对星辰诸神发下过誓言。

“要逮到血骷髅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有一个残忍又狡猾的头目。”汤英棋语气婉转地说,“如果得到血骷髅号的消息,随时告诉我们。不过……” 羽人统领拉长了音调,四处看着,“当务之急,你该换条船了,船长。”

麦门冬沉闷下来。在黄金鱼岛上,海盗们已经掠走了所有的财宝,什么也没留下。

“知道十二星芒岛吗?”汤英棋问,麦门冬摇了摇头,“天然居的那位老先生知道的,你们去那里碰碰运气,岛上有一群古怪的秘术师,也许会对你们弄到的那只怪兽眼睛感兴趣。”

他说的是独目霹蜚的眼珠,麦门冬恍然大悟。

“谢谢大人。”

“不用客气。”汤英棋转身向海武士号走去,“我的副手是个年轻人,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执著,而且更加冲动,认为自己永远应该去做正确的事情,其实很多事情根本无关对错。这个道理,是过了很多年,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才能领悟到的。”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麦门冬。

“大人,我能理解你的意思。”麦门冬说,“在你的身边,他会成长为一个好舰长。”

“我喜欢和你们这些家伙打交道。”汤英棋拍了拍麦门冬的肩头,笑着大踏步地走上便桥,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说:“对了,明青石请我给你们留下些淡水和食物,一会儿我派人送过来。不用谢我,我欠那个老头的。”

麦门冬目送汤英棋的背影消失在海武士号上,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讨厌这位羽族统领,汤英棋和欧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羽人士兵们送来给养之后,撤去了临时的便桥和固定两条船的绳索,海武士号迅速地升起船帆,顺风而去,船上的风灯起初还是些闪烁的光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样,被感动了?”

麦门冬被头顶上突然传来的话语声惊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见秋石从桅杆上的牛皮帆里露出脑袋,随后羽人跳下了甲板。

“你一直都在上面?”

秋石点点头。羽人穿着露出白皙双臂的无袖褂子,宽松的棉麻长裤,浑身上下干净的和这条船以及船上所有人格格不入。

“都听到了?”麦门冬问。

“根本没什么好听的。”

麦门冬觉察出一些东西,“你好像不喜欢这位羽族大人?”

“我喜欢过谁?”秋石反问。

“这倒也是。”麦门冬点点头,“除了我以外,荆芥勉强可以算,紫苏脾气不错,就是太笨了,如果霹雳焰消不是河络,你可能喜欢她还也会多一些。”

“老麦,”秋石看着麦门冬,“我就喜欢你这种没羞没臊。”

整个鹿盔岛像个热闹非凡的集市,各种作坊、古董店、大大小小的酒馆、旅店和赌场,甚至有一座长门修会的圣堂。海湾里停满了形形色色的船只,当铁锤号驶进船坞的时候,又一次引来了众多好奇的目光。

“好多人都在盯着我们呢。”紫苏趴在船舷上,有些兴奋地看着岸上。

“因为他们很少见到垃圾船。”老烟斗说。

“垃圾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专门运送垃圾的船呢。”

老烟斗咳嗽了一下,“是我们的船像一坨垃圾。”

“哦。”紫苏恍然大悟地点头,“我觉得那是他们还没见到过我们的鲑鱼号。”

麦门冬听不下去,“准备靠岸。”他吼道。

“瞧见那里的岛屿和城堡吗?”明青石来到麦门冬身旁,指着鹿盔岛北面的海域,隔着数海里的距离,一座雪白色的城堡占据了整座小岛,“那里就是十二星芒岛。五十年前鹿盔岛只是一座无人的岛屿,后来秘术师们在十二星芒岛建起了玉石堡,玉石堡公开收购各种星辰法器,秘术师们又一向大出手方,十二星芒岛前面的鹿盔岛慢慢成了商人们的聚集地,于是有了现在的模样。”

“怎么才能和秘术师们做交易?”麦门冬问,很多事情都不会有想的那么简单。

“鹿盔岛上有秘术师们的代理人,必须先经过代理人们的安排,才能前往玉石堡。”

“这就是说,我们必须先喂饱他们。”麦门冬望着岛上热闹的集市,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被这些吸血鬼压榨吗?”

明青石摇了摇头。

自从在中途把那些难民商人送离铁锤号之后,整条船都清静了许多。依靠少得可怜的报酬,铁锤号补充了一些给养,又稍稍整修了一下。现在,除了一颗独目霹蜚的眼珠,他们基本上属于一无所有。

所有的事情都有解决之道,麦门冬看着远处的十二星芒岛,要么改变别人,要么改变自己,他想。

铁锤号在船坞的一角找到停靠的位置,现在已经没人关注他们了,之前的瞩目是因为好奇,一旦发现无利可图,人群散去的速度比火焰熄灭还要迅疾。天然居的老人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麦门冬,麦门冬盘算了一下,决定带着老烟斗和霹雳焰消上岸,其他人先留在船上。

他们穿过热闹的码头街区,到处是水手和寻欢作乐的酒鬼,大多数时候两者是一致的,一个醉醺醺的家伙试图去摸霹雳焰消的脸,肚子上立刻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铁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穿过一座石头桥之后,路旁安静了许多,明青石说鹿盔岛上唯一的道路环绕整座小岛, 现在他们走在这条宽窄能并行三四人的道路上,一侧是林立的石头房屋,另一侧是金黄色的海滩,石头屋多是两层,底层大多是商铺,堆满了很多麦门冬看不懂的古董或是法器,也有金铺和铁铺,屋子外侧有三四根石柱撑起二楼,窗户位置或卷或挂着细竹帘。商铺门口多有一两个守卫,赤裸胸膛,浑身上下纹满了古怪或是骇人的图案。

不远处的海滩上竖着木架,一个吊着的人形随着海风微微摆动。“那是什么?”霹雳焰消皱眉问道。

“死人。”路旁传来话语,一个双臂纹着海巨蟒的光头大汉倚靠在店门外的石柱上,目光有些好奇地打量他们。

“他做错了什么?”

“偷东西的贼,还试图从监狱中逃跑,刺伤了守卫。”

“监狱?”麦门冬问,“这座岛上有海皇的巡守府?”

“那个女人离开这里十万八千里。”光头汉子不敬地笑起来,“这座岛是里丙老爷的岛,他说了算。”

外海浩瀚,海皇的势力也只是触及到小小的一部分。麦门冬又一次想起铁锤号前任船长的话,大海所及之处,海民们有自己的律法。他冲着光头汉子点了点头,“谢了。”明青石说这座岛上最有权势的是秘术师们的代理人,是不是光头汉子嘴里的里丙老爷?“我们要去行商之堂。”

在行商之堂找到秘术师的代理人,向他提出你的交易请求,代理人会安排你去十二星芒岛。如果不合心意,他也有可能拒绝你。明青石并没有说什么情况会不合代理人的心意,可能这种情况很多,各种各样的理由。

对方指着前方,“那座最高最大的石屋就是。”

行商之堂由巨大的方石砖垒砌,底层是又宽又深的走廊和庭院,左右两侧各有石梯通向二楼,庭院里搭着石架,绕满了藤蔓植物,像一座巨大的绿色帐篷,下面摆放十几张石桌,此刻只有三四张桌子旁边坐着人,一个端着酒壶酒杯和食物的侍者脚步懒散地走在其间,低声地和客人说话。

老烟斗掏出一片菸果叶塞进嘴里嚼着,“像个大酒馆。”他说。

“先找地方坐下。”麦门冬带头走向僻静角落里的一张空石桌,按照明青石交代过的方式,他掏出一块海滩上拣的鹅卵石,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圆脸女孩向他们走来,“喝些什么酒,还有食物?”她也是一个侍者。

“你们这里最便宜的。”麦门冬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小布袋,抖落出三个铜子放在桌上。

圆脸女孩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带上大海馈赠之石,喝一口商堂之酒,才有资格去见秘术师的代理人,也就是这座行商之堂的堂主。”麦门冬轻声向同伴解释说。

“莫名其妙的臭规矩。”霹雳焰消评价说。

麦门冬环顾四周,几张有人的桌子上都放着鹅卵石,看来大家的目的是一样。三个穿着越州沿海一带服饰的老人占据了一桌,旁边的桌子是独自一人的穿金戴银的大胡子男人,他们基本没有交谈,偶尔地喝一口杯子里的酒。唯一的热闹来自石厅中间,两个赤膊上身的艺人正在表演飞刀之类的杂耍,几个仆从打扮的人捧着各种各样的吃食侍立两旁,坐在桌前的枯瘦男人正在专注地享受桌上的食物,只是看上去他似乎并不满意,每次喝口酒都会放下杯子,深深地叹一声气。

“什么毛病?”霹雳焰消说,声音既不响也不轻。

“姑奶奶,少说几句行不行?”

麦门冬转过头,瞧见枯瘦男人旁边的桌子上,有人抬起头往这里看了一眼,几个家伙都是肌肉发达,神色严肃,腰间佩带着刀剑。按照枯瘦男人的排场架势,这些人应该都是他的随从保镖。

霹雳焰消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圆脸女孩再次出现,把一只样貌丑陋破烂的酒壶放在桌上,还有三个看上去脏兮兮的木杯。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堂主?”麦门冬问。

“等着。”女孩飞快地回答。

在女孩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麦门冬的目光扫过她的身后,一个小个子的男人从二楼出现,带着满脸轻浮的笑容顺着楼梯走下,如果不是戴着镶着金丝的华丽帽子,麦门冬不会那么快就注意到他。麦门冬在第一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铁青着脸向小个子男人冲了过去。

最先注意到麦门冬的是枯瘦男人的几个保镖,他们几乎同时起身各自拔出武器。麦门冬抬腿跨上一个石凳,随即跳上某个石桌,又从这个石桌上跳到另一个石桌。带着金丝帽子的家伙看清了麦门冬的相貌,露出吃惊的神情,他忽然指着麦门冬大声叫喊:“小心,是刺客。”

麦门冬意识到那家伙是在对着那群保镖喊叫,果然有人向他冲来,麦门冬挥出短剑格挡住对方的弯刀,跳上了另一张空石桌。第二个家伙用短矛向他的双腿横扫过来,麦门冬眼角的余光扫视到紧随他而来的霹雳焰消,于是毫不顾忌地继续向前冲去。他听见身后传来霹雳焰消的铁钎和短矛撞击的声响,还有河络扯着嗓门的喊叫。

“和你们没关系,我们要找的是那个海盗。”

带着金丝帽子的海盗已经转身往二楼跑去,麦门冬紧随对方的身影。你跑不掉的,花帽子高丁,他愤怒地想,你要为欧烈和铁锤号所有的死者偿命。

麦门冬登上二楼,偌大的厅房中只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是华丽的紫檀软榻,铺垫着厚厚的狐狸毛皮,一个白脸的胖子斜靠在软榻上,高丁正奔向对方。

“大人,救命。”海盗喊叫。

麦门冬猛扑上前,伸手抓向高丁的后肩。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颤动,麦门冬警觉地收住手,眼前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高丁又一次拉开了和麦门冬的距离,麦门冬举起短剑做出投掷的样子,他突然感觉到剑身一紧,剑身似乎被什么东西缠绕,一股古怪的力量随即涌来,几乎扯走短剑,他立刻转动身体和手臂,不断消去那股抢夺短剑的力量。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低低的声响。

麦门冬往后退了几步,站定身子之后用短剑护住前胸,他的心中充满了诧异和吃惊。刚才扯动短剑的力量来自几根透明的丝线,若不仔细根本看不清它们的存在。麦门冬四下观察,除了高丁和软榻上的胖子,没有其他任何的人影。

高丁已经冲到了软榻旁,他慌张的神情已经完全褪去,恢复成一贯的轻浮模样。“大人,我记得这是您的地盘。”他边说边挑衅的样子看着麦门冬。

“不用你提醒,我的记性一直很好。”胖子懒洋洋地说。

“那就好。”高丁拉扯过桌子旁边的一张凳子,准备坐下。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胖子突然说,“你没听见?”

高丁一下子有些尴尬,指着麦门冬说:“那个人想要……”

“我们的生意已经谈完了。”胖子打断他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可是……”

“这是我的地盘,你是傻还是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霹雳焰消和老烟斗冲上了二楼,麦门冬伸出手拦住了两人。霹雳焰消没有多言语,静静地站在麦门冬身畔。

“那么大人,我告辞了。”高丁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他离开了软榻,小心翼翼地绕过麦门冬往楼梯走去。

霹雳焰消横跨了一步,并没有贸然地去攻击高丁。一根透明的丝线从软榻后方笔直地刺了出来,拦截在霹雳焰消和高丁之间。

“小心。”麦门冬轻轻提醒霹雳焰消。

霹雳焰消用铁钎轻轻地碰了碰那根透明丝线,丝线紧绷。“虫冢,蛛丝。”河络回看了麦门冬一眼。传说中的古老组织。

“好眼力。”胖子的声音又尖又细,“远来是客,只要带着海赐之石,喝过商堂之酒,就是我的座上嘉宾。”他看了一眼霹雳焰消,“这里可以谈生意,但是不能见血。”

“这个人杀了我们的兄弟,他是海盗。”麦门冬说。

“我才不管你是海盗还是杀手,这里只有商人和货品。你们的恩怨,只要双脚离开这座岛只管随意。但是在岛上,记住,只有我说了算。”

麦门冬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打扰了,大人,我们这就离开。”他拱了拱手。

“那怎么行。”胖子的脸上荡起笑容,“谈完生意再走。”

“我们暂时不想做生意了。”

胖子拉下了脸,“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他忽然又堆起了笑容,指了指桌子前的凳子,“来吧,一笔生意妨碍不了你们的恩怨,星辰诸神教诲我们,来日方长。”

高丁悄悄地往楼梯走去,麦门冬看了海盗一眼。来日方长,你们躲不掉的。他哼了一声,走过来拉开凳子,坐在胖子对面。霹雳焰消和老烟斗没有说话,各自在他身旁坐下。

胖子脸上的笑容更盛。“各位有什么好货色?”

麦门冬看了一眼老烟斗,老烟斗解下背着的包袱,捧起来放在桌上。麦门冬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足有一个酒桶大小的眼珠。

“这是什么?”胖子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人影突然从几根石柱后面冒了出来,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老河络,一个是穿着长袍的淡金发羽人,还有一个是跛脚的中年人族,他们快步来到桌前,中年人族对麦门冬做了个手势,“可以吗?”他客气地问,意思是要仔细查看这件物品。

麦门冬点点头。河络、羽人和中年人族各自从衣袍中掏出工具,纤细的探针或是能够放大物体的镜片,还有麦门冬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三个人围在独目霹蜚的眼珠旁边,认真地研究着,不时轻声交流。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三个人相继离开了桌子站在软榻旁。“野兽破损眼珠一枚。” 中年人族垂头低语说,“价格低贱,一百枚银铢。”

麦门冬皱起眉头,“等等,这不是普通的眼珠,它属于一只填盍兽,有秘术的力量。”

胖子优雅地拿起软榻旁的水晶杯子,浅饮了一口玛瑙色的酒。“这是常有的事,客人们和我的鉴定师们总是在价格上面不一致。” 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个慷慨大方的人,我会在鉴定师们给出的价格上翻个倍,你们看怎么样?”

“您大概没有弄明白我们的意思。”麦门冬摇头说,“这个眼珠对于一般人来说的确没有什么用,而我们是想和玉石堡的秘术师们做交易,他们更懂得它的价值。”

胖子并没有生气,他叹了口气,“这句话我一天能听到十七八次,每个人都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实际上,他们没有并搞清楚状况。抱怨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暴露自己的无能。”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着麦门冬,“钱当然是个好东西,玉石堡的秘术师们不像你们以为的那样,无论拿着什么东西都能从他们手里换一大笔钱。他们的确有钱,但是并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无用的东西上面,所以才有了我替他们把关,只有我能够把那些他们想要的东西带上玉石堡。所以你们有两条路,一条是我用合适的价格收了你们的破损眼珠,另一条是你们带着你们的东西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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