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尾声

薛阳陶看朱成皓伤心不止,知道这麒麟儿在他心中地位,暗自叹息道:“他为人多情,却也能如此重情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那和尚当年将梼杌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梼杌既可以吞食人的魂魄,也可以为人招魂。”朱成皓猛然一惊,抬头看向薛阳陶道:“如何招法?可能为麒麟儿招回魂魄?”

薛阳陶道:“那和尚说梼杌可以身跨阴阳两界,只要骑上他,向冥界追赶过去,赶上押解他魂魄的牛头马面,从他手中抢回魂魄即可。”

听他这话,朱成皓脸上的那点希望立刻淡去,伤心道:“那龙魄刀斩人连魂魄也斩了,麒麟儿魂魄本就没了,这又如何招得?”

戒心突然大叫一声道:“不妨事,这龙魄刀斩普通人,就连魂魄一起斩了,可是麒麟儿属于金峰国皇族,麒麟一族,死后魂归麒麟异界,那在八荒之外,魂魄日夜兼程,也要走上三天三夜,你若能骑上梼杌追去,或许还能赶上,我看麒麟儿尸身完整,你若将他魂魄召回,我再施以法术,定可使麒麟公主复活。”

觉昌安听得惊奇,记起那死去的少天风,此事毕竟因他部落而起,心中犹存一份愧疚,忙道:“我闻金峰国麒麟一族已经灭尽,何不全部追回?”戒心摇头道:“少天风死去已久不可追回,丰雨泰肉身两截,魂魄归来也无所依赖,也追不回来,倒是麒麟公主仅仅项间有一处伤口,肉身完整,这才救得。”

朱成皓不由大喜,急忙对薛阳陶道:“快让我骑上这梼杌。”薛阳陶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心中却是一阵伤心,她哼了一声道:“麒麟儿救活,你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朱成皓听她语气中带着酸楚,才想起自己忽略了她的情感,感激道:“薛阳陶,我会待你象她一样好。”薛阳陶微微一笑,点头道:“你可莫要忘了。”说着招呼那梼杌过来,朱成皓翻身跨上,对薛阳陶道:“绝不会忘记。”作势要走。

戒心拦住道:“你赶上她魂魄后,吹起引魂曲,麒麟儿生前便爱听你的笛声,此番定要要随你回来,可是押解麒麟魂魄的是嗜天鬼,他定然要加以阻挠……”朱成皓打断他道:“那我就要斗他个你死我活。”戒心赶忙摇头道:“不可,在冥界,阳界的法术毫无用处。”朱成皓气馁道:“那该如何?”

戒心道:“此鬼贪婪无比,你要贿赂他,可将你身上我师弟的魂魄给他。”

“这……”朱成皓面有难色,道,“岂不陷我于不义。”

戒心微微笑道:“倒也没什么,清心师弟本已经身亡,随嗜天鬼去了麒麟异界来世要托生为麒麟族人,倒也未毕是坏事。”

听他如此说,朱成皓这才心安理得,刚出一口气,戒心却又慎重道:“只是我师弟命贱,不能满足嗜天鬼的贪欲,他可能要留下魂魄中龙族之命,这样一来,你就要贬为普通百姓,估计此生就难登王位了。”

“啊!”朱成皓大吃一惊,他看一眼梼杌,道:“我将梼杌留给他不行吗?”

戒心摇头道:“皓王糊涂啊,你以此作为坐骑才能得以追赶,若将梼杌送他,你如何回来啊?”

朱成皓顿时呆住,自己贸然回国,见到父亲也不相认,这一番争斗,都是为了保住皇位,可是如今要为了心上人抛去龙族身份,自己这一番劳累,却全是为他人做嫁衣,思来想去,难以割舍。

戒心见他犹豫,叹气道:“皓王,若觉不值,不去也罢。” 华赤羽冷笑一声道:“这龙族是这世上心血最冷的一群,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皇位,说什么情义,都是骗人的。”他看一眼戒心手中的青龙刀,道:“为什么寻常人拿了龙魄刀就要心胸变成石头,而龙族却不怕呢,因为龙族心胸本身就是石头做的,还有刚才一曲从军行,动人心弦,荡气回肠,连嗜血如命的青龙,连懵董无知的僵尸都能感动,却为何不能感动我们的皓王呢?”

戒心也不由摇头叹道:“难怪无意大师所属的囚龙一脉说龙族不入佛门,不肯传你法术,只教你一些救人的曲子,就怕你龙族兴风作浪,危害人间啊。”

薛阳陶心底本意不愿朱成皓前去,见众人对他冷嘲热讽,而朱成皓又犹犹豫豫,不禁有些恼怒道:“小花,你去还是不去,不去便将梼杌还我。”

朱成皓心中油锅般一阵翻滚,其实自那日身中毒箭,他内心便对帝位看得薄了些,麒麟儿身死,更让他对心灰意冷,此时听他二人冷嘲热讽,无不如厉鞭一样抽在心上,那从军行的曲子不自觉的在心中响起,荡起阵阵苍凉,他默然站立不语,一任曲子在心中响过,抬眼看这满地的尸首残骸,恍忽之间仿佛看见,累累白骨之上,放着一把龙椅,那龙椅上的人虽是身着龙袍,却是一嘴的鲜血,猛然张口,朱成皓清楚地看见他口里有人发,有人腿,有人臂,忍不住一阵恶心。

他猛然抬头看着戒心道:“为了麒麟儿连性命我都舍得,什么龙族、皇位都不值一提,请您助我去追赶麒麟儿魂魄。”

戒心和华赤羽听皓王说出这话,知道朱成皓已经彻悟,两人互看一眼,都很高兴,戒心哈哈笑道:“唯不争,天下才莫能与之争,皓王境界高矣。”朱成皓看一眼薛阳陶,薛阳陶赞许地点点头,那梼杌虎啸一声,腾空而去,不一时便消失在层层云雾中。

望着他远走,薛阳陶低下头去,对父亲道:“爹爹,我们回去吧。”觉昌安一愣,奇怪道:“你不是要等麒麟使……”薛阳陶叹了口气道:“小花满心都是麒麟儿,他虽是说要待我象麒麟儿一样好,可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只是感激,不是真情。”她低头抹去两行泪水,哽咽道:“我还是走吧,免得让皓王为难。”

没有想到薛阳陶说出这样深明事理的话来,华赤羽和戒心暗自赞赏,觉昌安点头道:“好,我女儿懂事了,我们回去。”对戒心和华赤羽道:“二人与我一起回部落歇息吧。”戒心摇头道:“我还要去金峰国城头施展我的法术,将麒麟公主的魂魄复回肉身,成就麒麟公主与皓王的一段美好姻缘。”掐指一算道:“事不宜迟,我要去了。”又看一眼华赤羽,道:“华将军不妨一起到左枝卫部落,歇息一阵,再做打算。”言语之间,拉过绳索向下而去。

觉昌安也对华赤羽邀请道:“天将军,此地仅剩你一人了,与我一起走吧,也好传我一些兵法。”华赤羽道:“我所有亲人都已被杀,现在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皓王说这崖上曾是一位高僧修行之处,我决意留在此处修行,也要将这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安葬了。”看一眼薛阳陶,道:“姑娘看起来调皮蛮横,心底却是十分善良,将来一定有更好的缘分等你。”薛阳陶微微一笑:“我爹爹说你行军打仗很是神奇,但愿对这缘分也有功效。”华赤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觉昌安见华赤羽心意已决,无奈道:“将军留在此处,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定常常来访,顺便送些食物过来,先行别过。”与薛阳陶一起抓起绳索,滑下山壁。

目送众人远去,华赤羽抓起绳索,攀缘而上,张口唱道:“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葡萄入汉家。”音调古直悲凉,动人心弦,荡气回肠。全诗唱完,他已经消失在松林中。

此时北风吹来,经他这歌声一染,更是冷峻如刀,刮到山下,卷起阵阵雪雾,天地霎时一片苍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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