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天籁之声

伽叶和尚未封左侧道路,便是因为这左侧山峰陡峭,无路可走,没想到三人真的向这里跑去,大出意料之外,虚空之中,步伐加大,向前追赶,鼓点如暴雨一般落下,十八万行尸走肉军,紧随其后,一起追了过去。

华赤羽三人来到山脚下,这才看清楚,这山体仿佛一块巨石所铸,山壁陡峭如一刀削出,且布满冰霜,根本无路可走。回头看看身后十八万行尸走肉军从各个方向黑鸦鸦地压过来来,连半点退路也没有了,华赤羽满是怨意地看了朱成皓一眼,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戒心也无奈道:“难不成真的要‘背山一战’吧?”华赤羽苦笑一声:“岂有以三个人对十八万大军‘背山一战’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里原本是无意大师修行之处,朱成皓来过无数遍,他记得无意大师房内有他画下的随心所欲门,想从他里逃走,他不理会华赤羽的话,却慢慢走到峭壁旁边,伸手拨去壁上的霜雪,竟露出一截绳索,朱成皓拎起绳头,用力一抖,峭壁由下而上掀起一道飞雪,那软梯显露出来。

朱成皓回头对华赤羽和戒心道:“我们上去。”华赤羽急忙摇头道:“不可,这荒郊孤山我们上去了,还是无路可走,伽叶和尚将山一围,我们早晚要死到山上。”听他说得有道理,戒心也不住点头。朱成皓生气道:“华将军,你最大的毛病便是多疑,你若信我,就请上来,这山上自有道路可以通京城。”言罢他抓起绳子,攀缘而上。

听皓王责怪,华赤羽也觉得有理,若不是自己多疑,当初也不会把皓王当成萧功成的奸细赶了出来,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惨败。回头见行尸走肉军越来越近,再次四下看看,确实也无路可逃,和戒心两人一前一后向上攀爬。

伽叶远远看得,不由一声冷笑,待三人爬到半腰,猛然一槌砸下,响鼓加重槌,这一声如惊天炸雷一般。

三人便觉这山体一阵摇晃,面前的悬崖向自己迎面扑来,不由骇得一声大叫,齐齐放开绳梯向下跳来,但犹能感觉到身后一阵紧风迫来,似乎整座山峰要压在自己背上,情急之中,清心的魂魄开始在朱成皓体内施展法力, 虚空之中使出神行甲马的步伐来,向前一阵猛跑,戒心虽然没有师弟那么好的脚力,但也通御风之术,一把拉住向下坠去的华赤羽向前驰去,三人行出老远,听得身后风声渐弱,身体再无力气,这才跳落下来。尚未站稳身形,听得彭的一声巨响,便觉脚下土地一阵晃动,一阵疾风从身后涌来,掀起一片白雾,三人站立不住,都爬在雪地里。

待疾风过去,雪雾慢慢散尽,三人起身向后看去,身后山崖还在,但只有青青的山体,积雪都已经不见了,这才明白原来那一声巨鼓是将积雪全部震掉了,长吁一口气。

头顶又是一阵鼓声响动,三人突然看见自己四周已经全部站满了僵尸,那伽叶和尚就在自己头顶,戒心见他虚空行走这么长时间,依旧不显劳累,便知他的法术高出自己许多,即便不用僵尸,斩杀自己三人也易如反掌,心底涌出一层惧意。

华赤羽却毫不畏惧,面对步步紧逼过来的僵尸,单腿向前一纵,挺枪挑起一具僵尸,就要开展大战,伽叶呵呵笑道:“华赤羽将军果然英勇,看你能斩杀我几具僵尸吧。”鼓槌紧敲,变作催魂曲,僵尸咆哮着涌了上来。

突然众人耳边一阵高洁的鹤鸣声响起来,这声音奇高奇亮,便如一鹤冲天而起,边飞边鸣,声音随着其身形也渐渐拔起,越发得高亮,竟然压过他这夔鼓的声响,僵尸顿时愣住不动。

众人起先以为是朱成皓吹动,转身看他,却见他也在吃惊的四处找寻,朱成皓听这音律,首先想到了无意大师,连忙喊道:“大师是你吗?”伽叶听他这话大吃一惊,他此时起事,是算准了无意大师圆寂,难道他还在人间,顾不得擂鼓,四下望去,但旷野之中除了无垠白雪,便是僵尸哪里有半个人影。

一阵北风吹过,鹤鸣声又拔了一个高,伽叶内心都有些把持不住,他赶忙用力稳住心神。华赤羽三人也大为奇怪,能将失魂引吹奏到这种高度,显然是世外高人来救他们了,他们四处观望。朱成皓认定是无意大师,连连呼喊,但只有失魂引一阵阵响起,不见人来。

山崖上剩下的残雪被风席卷而起,白雾飞过,青青山崖全部露出,戒心突然咦了一声,拉住朱成皓指着山崖道:“你快看。”原来那山崖上竟然写满了字迹,不过未着颜色,远远看来,不易辨认,朱成皓费力看过去,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竟是一首《古从军行》,字体雄伟,笔锋雄健,深嵌山崖,或深或浅,在这山崖上形成道道沟壑,朱成皓猛然记起这是无意大师临终偈语,看来这字定然是他所为,自己竟然从来不知。

伽叶已经看得甚不耐烦,大声喝道:“无意和尚,还不快快出来。”但只有无尽的北风吹过,哪里有人应他,倒是那鹤鸣之声渐渐变弱,伽叶得意道:“我猜你也没有力气了。”猛然将夔鼓敲起来,僵尸刚有所动,忽然鹤鸣之声又猛然抬高,他这鼓声的音波正荡荡不绝向外绵延,但一遇这鹤鸣声便戛然而止,僵尸顿时又呆住,伽叶不服气,接连挥动,全都无济于事。

朱成皓哭泣道:“无意大师看来是不肯显身见我了。”华赤羽一直在暗暗观察,他渐渐看出玄机,笑道:“哪里是无意大师在吹音律,这是大风吹动山崖发出的声响。”经他一声提醒,众人耐心听去,果然这音律随风力而变,风大时,乐声便响,风小时,乐声便弱。

朱成皓观察一阵也顿时明白过来,高兴道:“这虽然不是无意大师吹响,但这风声能奏起失魂引,全赖无意大师在悬崖上刻下的字迹,风声吹在这从军行留下的沟壑之间,无意中便演奏了一曲失魂引,这定然是无意大师有意为之。”至此,他完全明白无意大师与他分别是所说的天籁,当即大声道:“和尚你明白吗,这是无意大师为你布下的天籁之阵,你那夔鼓再过响亮也不过是个人籁,怎么能比得上这自然之声呢。”

伽叶自知不敌,听他们一番言语已经明白真相,将鼓槌一放,冷笑道:“天籁又能如何?”伸手一拨,抬着大鼓的两具僵尸凌空跌落下来,猛然一踢,那夔鼓平平飞出,卡在山崖中一个字的笔画所成的沟壑之间,他身形翻落在僵尸中间,又猛然飞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龙魄刀,利箭一般飞驰到山崖上,挥刀冲着大师留下的字迹一阵猛砍,登时几个字迹就模糊了。

朱成皓三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用此手段破坏,大为后悔刚才给他捅破玄机,字迹已一破,果然这鹤鸣声不似刚才那般纯净了,隐隐有了杂音,龙魄刀锋利异常,很快字迹全部模糊,鹤鸣之声完全不见了,天地之间唯有风声。

戒心道:“我们快跑。”三人急忙向一侧跑去,哪里还来得及,伽叶早将催魂曲擂起来,巨鼓声响,振聋发聩,僵尸立即跳动起来,潮水般一起扑过来,华赤羽和戒心急忙摆开架势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但僵尸潮水般扑过来,却如潮水般涌过去,三人如水中孤岛一样无人理会,这僵尸竟然是冲伽叶所在悬崖扑过去,到在悬崖之下,冲着伽叶一阵怒吼,似乎有着无限的仇恨。

这一番变化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朱成皓忽然道:“你们细听这风声。”众人凝耳细听,阵阵风声呼啸而过,呜呜做响,象是在对人哭诉着什么,悲惨万分,风中渐渐传来声声战鼓,隐隐有马嘶声,泣别声,令人心头不觉荡起一阵苍凉,华赤羽低声道:“这象是要出征的时候。”北风渐渐加大,似乎在催促什么,泣别声越来越大,有老人在呜呜哭着,华赤羽幽幽道:“这是子别父。”有小孩尖声惊叫,华赤羽道:“这是父别子。”还有人无语凝噎,华赤羽道:“这是妻别夫。”泣别声越来越小,突然之间北风变猛,挟着雪花打在人脸上,一时之间,战鼓齐鸣,声震天地,马嘶声、刀剑相撞声、喊杀声、痛哭声响成一片,华赤羽精神一震道:“打仗了。”渐渐风声又趋于平缓,变得哀怨起来,有战马在悲鸣,有人在微微呻吟,华赤羽悲凉地道:“这是打扫战场。”过了一时,风停了,雪住了,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在雪地上泻一片清辉,天地之间似乎变得安静起来,凄凉的更柝声远远传来,似乎还有一条河流潺潺流过,有人在河边低声啜泣,显得寂寞而清冷……

这音律融于风声中吹过,似乎柔和无力,不和伽叶那鼓声争高下,但就在这不经意间却有着一股动人心弦的威力,戒心不由击掌道:“妙啊,这才是天籁,方才无意大师利用自己留下沟壑,借助风声奏出失魂引,那毕竟还是人力为之,算不得真正的天籁,而现在字迹被人所毁,这风声依赖自然造化、山林树木而响,完全是天籁了,无意大师当年选择此地修行,想来也是早已勘察清楚了。”细听一阵又道:“庄子说大音希声想必也就这种境界了。”

朱成皓听得暗暗赞同,难怪无意大师身为国师,金峰国君屡次相邀,他也不肯离开此地。见僵尸围在山崖下,对这伽叶不住怒吼,高兴道:“想不到这音律竟然能引起僵尸哗变。”

这音律似乎专为行伍之人所奏,华赤羽似乎身临其境一般,完全体会出了其妙处,点头道:“这是一首真正的《从军行》,这些兵士生前跟随将军,一心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然而待喧嚣过去,蓦然回首,所见皆是白骨累累,所谓君王天下,所谓英名尊荣都是那么凄凉,哪个心头不曾疑惑过自己究竟为何而战,而这风中每一个音律奏出,便如一声凄冷的长叹,怎能不动人心弦,怎能不荡气回肠,这些僵尸如今虽然魂魄已在八荒之外,但这曲子由耳入心,将心头最后的一丝疑惑掀起,立即便激起万丈怒火,熊熊燃于心中,这才造成哗变。”

戒心见伽叶望着僵尸正不知所措,忙道:“我们快走,一时这和尚狗急跳墙,恐怕要先来斩杀我们了。”华赤羽摇头道:“不可,今日只有此地有这音律,只要风声一弱,伽叶就会率领这些僵尸离开此地,到那时天下无人能敌他这夔鼓,当务之急,皓王要记下这些音律。”

朱成皓完全被这音律所迷,听他此言,不由佩服他的远见,急忙用心去记。

伽叶虽不懂什么天籁地籁人籁,他也刹那之间明白,这音律已臻最高境界动人心弦,荡气回肠,便如用宫商角徵羽铸了一道铜墙铁壁一般,无往不胜。低头看见自己的行尸走肉军齐聚在悬崖之下,有的满目愁怨,有的唉声叹气,更有甚者仰天呜呜长啸,恨不得取了自己性命,心中懊恼万分。当年,佛道两家联手,将他打了个落花流水,侥幸保得魂魄不散,一百五十年里,暗敛野心,韬光养晦,算得无意和尚故去,这才敢开杀戒,夺法宝,练尸兵,本想万无一失了,却没有料到临到最后,一个曲子竟又将他打败,难道真的要功败垂成?

见朱成皓三人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不由心头火起,怒道:“莫要得意太早。”将龙魄刀虚空一掷,那刀竟不着一物,凌空横放,一阵青光闪过,众僵尸齐齐站住不动,如若雷池在前,不敢再越半步,脸上的怒火也如冷水浇过一般,顿时变得平静如初,伽叶心头这才一缓,得意道:“万千法物还是这龙魄刀最大。”

但北风吹过,音律依旧不急不徐,如歌如泣,如怨如诉的响着,瞬间,众僵尸脸上怒气又在渐渐凝结,目光中的仇恨也渐渐多了起来,伽叶大惊,连忙收起那份得意,盘膝坐在龙魄刀下,默念法咒,龙魄刀光芒四射,众僵尸这才又安静下来,伽叶心头却再得意不起半点,这笛声看似凄怨得如个弃妇,但其后力无穷,若有百余金刚力士在后推波助澜,自己侥幸仗着龙魄刀震慑众僵尸,但时间一久,未必能操胜券。抬眼见朱成皓三人在远处紧张的观望,心道:“那就不如先斩杀他们了吧。”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挥起龙魄刀斩杀过去。那些僵尸没有了龙威相摄,心头仇恨又起,跟着他跑了过来。

华赤羽见朱成皓依旧凝心记录这音律,对戒心道:“道长,我们两个今日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保护皓王安全,让他带着这音律平安离去,将来才有制敌取胜之道。”戒心奋力点点头,两人并肩站在朱成皓面前。

伽叶半空中借着身形下落之势,挥刀先斩华赤羽,华赤羽侧身后闪,伽叶身形前飘,龙魄刀跟了过来,华赤羽忙用刺虎枪招架,但他这平凡兵刃岂是青龙刀之敌,稍一相触,刺虎枪便如朽木一样断为两截,枪尖利箭一样飞出去,钉在雪地上,随即,青龙刀直向华赤羽头顶斩落。

戒心没了兵刃,便伸手从地上拔下半截刺虎枪,向伽叶后背刺去,伽叶也不回头,后背圪塔一起绽开,千万条金线向戒心射来,又是金佛耀日,伽叶早知他会有此手,刺虎枪横过,迎着金线过去,顺势转动枪杆,金线竟全部缠在他枪上,双臂用力向后拉去,伽叶和尚顿时成了被牵线的木偶,不由自主向后倒去,伽叶赶忙一个后翻,挥刀自己将金线斩断,才得自由之身,华赤羽也才得以脱险。

伽叶一击不成,听着众僵尸吼声越来越凶,心中恼怒,大叫一声,龙魄刀傲然一声龙吟,卷起一阵狂风,横扫过去,刀风四散,不给华赤羽和戒心留一条后路。眼见龙魄刀横扫过来,已然感觉到刀风袭面,痛若针刺,两人既无招架之力,又无可躲之处,心中一声叹息,唯有等死而已。却觉忽然之间,刀风全泄,周遭一面平静,二人急忙四下看去,却见朱成皓站在面前。

华赤羽忙问道:“皓王音律可曾记下。”朱成皓点点头,道:“且让我用这筚篥奏出。”言语间,轻轻吹响,顿时一股宁静幽远的声音从他这音律中飞出,朱成皓这音律中风骨大成,吹出来的音律虽然比不上天籁之声,但在人籁中已算极致,和这天籁声融为一体,威力更是猛增,那些僵尸快步向伽叶跑来。

伽叶的龙魄刀给生生逼住,他用力去挥,那刀却毫不听用,莫说斩下,刀风都不起一点,伽叶心中一阵慌乱,照说这刀不斩同族也就罢了,断不至于刀风也难挥出,且这两个非龙族的人也安然无恙,好生奇怪。正自疑惑,忽然手中龙魄刀一阵颤栗,他顿时明白这龙魄刀也受了朱成皓这曲子的蛊惑,他急忙稳住心神,施展法力控制龙魄刀。

戒心稍一迟疑就明白过来,高兴道:“他这龙魄刀要叛变了。”华赤羽也立刻会意,大笑道:“伽叶和尚,我看你还有多少高明的法术?”挺起半截枪杆就要去刺,戒心见众僵尸已经到了近前,一把拉住华赤羽道:“由他的僵尸军来收拾他,我们且作壁上观。”

僵尸在双重音律鼓动下,威力自是更大,挥拳便向伽叶打去,伽叶正自凝神御刀,见僵尸袭来,背后疙瘩上涌起百余条金线,将最前的僵尸裹起,远远甩出,但如此一来,心神顿时一分,龙魄刀在手中颤抖得更是厉害了。何况身后僵尸数以千计,岂是他这金佛耀日所能抵挡得完的,他刚甩走几名僵尸,立刻又有别的僵尸围上,顿时挨了几下拳头。

伽叶心中越发得恼火,他大喝一声,将龙魄刀脱手掷出,但听傲然一声龙吟,龙魄刀一闪而逝,一条青龙盘在伽叶周围,昂身抬头,发出阵阵龙吟,众僵尸又都惊骇不动,脸上虽然还是怒气冲冲,但只在远处嗥叫,不敢再上前半步。

伽叶只求速战速决,单臂向前一指,青龙傲然一声长吟,先冲戒心而去,一爪将他握住,正要送入口中,朱成皓大吃一惊,筚篥声稍稍为之一挫,青龙面目立时更加狰狞,戒心赶忙道:“休要停了音律。”戒心乘机大声对青龙呵斥道:“孽畜,你助纣为虐,难道还不知错吗?”青龙顿时愣住,刚才天籁便让它心有所动,这时近有人籁,远有天籁,一起响起,,让它心中早也大起波澜,忽听戒心一声棒喝,心中善恶之念立时起了一道鸿沟,远远分开。它凝神不动,细细听闻,慢慢地眼中涌出泪水,竟将戒心放下。朱成皓见此情景,更加用力地吹起,此时北风加急,哀怨悱恻的音律响彻山川。

伽叶不由有些慌乱,他急催法力,要调青龙吞下戒心,但青龙却完全充耳不闻,依旧泪眼婆娑地听着,脸上全是悔改之意。他急忙手臂高伸三四丈之高,收回青龙,那龙慢慢盘在他手臂上,伽叶急念法咒,欲令青龙变回刀身,但那青龙昂首侧耳,如痴如醉般听着音律,他连令三声,青龙看都不看他一眼,反倒发出呜呜悲鸣。龙头慢慢伸出,向朱成皓身边靠近了一些,已完全被这笛声所迷。

这是伽叶从皇宫偷出来的法宝中,最得意的一件了,若被他们所用,自己胜利就完全无望了,无奈之下,伽叶仰天一声长啸,欲将朱成皓这笛声扰乱,不料张口一喉,喊出的全是哀怨悱恻的声调,他自己心中都不由一阵凄凉。连忙稳住心神,运足法力,再度喊起,然而天地之间似乎已全塞满了朱成皓哀怨悱恻的笛声,不容有半点杂音,他这吼声始终无法响起,试了几次,终是无法喊成。正着急间,忽然头上一凉,抬头看,那青龙满目都是悔恨的泪水,沉沉发出一声悲鸣,从伽叶手臂上舒展身体,腾空而起。伽叶大声疾呼,青龙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飞到朱成皓身边。

伽叶猛将手臂一斜,两丈余长的手臂向朱成皓喉间掐来,欲先置他于死地,朱成皓正全神贯注吹着笛子,待见一双手追到项间,完全惊呆,不知所措。千钧一发之间,忽然那青龙忽然一声咆哮,猛地一爪伸出,和伽叶的手掌扭在一起,伽叶纵有金刚不坏的法术,但毕竟血肉之躯,怎比青龙铜铁一般的鳞甲,痛得他一声长叫,两丈长的手臂,登时缩了回去。

青龙对自己出手,难道已经被他收伏,伽叶心中着急,欲再要出招,忽听身后有一阵风急,回头看众僵尸又受音律鼓动,挥拳向他打来,伽叶急忙腾空落在山崖上。

戒心看得明白,音律已将这青龙征服,见青龙听得泪眼婆娑,满是有忏悔之意,他心头一动,何不趁机收了这青龙,遂站在皓王一侧,学着伽叶的样子,伸出一只手臂,高高举起,运起法力,变得也有两丈多长,那青龙慢慢飞过去,缠在戒心手臂上,朱成皓一曲终了,一道青光闪过,又变做成偃月刀型。戒心握在手里,哈哈笑道:“伽叶,没了龙魄刀,我看你还凭什么威风。” 自持宝刀在手,不再畏惧与他,飞身飘到山崖上,师弟被杀之仇,自己被辱之恨,一起涌上心头,这一刀凝聚千钧之力斩下,伽叶看这他刀落下,不躲不闪,也不招架。

华赤羽猛然想起这龙魄刀不斩同族之事,连忙喊道:“这刀对他无用。”戒心的刀已经无法斩下,伽叶伸手抓住,笑道:“你高低还是把刀给我送回来了。”戒心面露恐惧,这时雪住天晴,无半点风丝,他的道袍却抖动不停,想必身体颤抖所致。伽叶不屑地道:“想不到,张三丰的子孙如此不堪。”手上用力就要将刀夺过去。

忽然戒心道袍脱落,伽叶一声痛叫,一物从他身体刺过,又飞落在地,竟是华赤羽那半截刺虎枪,原来戒心早知龙魄刀不杀龙族之事,故意以龙魄刀斩他,使伽叶麻痹,趁他得意之时,刺出藏在道袍内刺虎枪,杀他个猝不及防,伽叶金刚护体之术也来不及运起,戒心这一式是全力出击,刺虎枪从他身上穿胸而过。

伽叶胸口鲜血溢出,晃了几晃,跌落下来。戒心飞身随他飘落,头下脚上,半空中拿出一张黄符,啪地贴他身上,伽叶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

此番变化如此迅速,华赤羽和朱成皓半天才醒过神来,赶忙停了笛声,二人一起跑上前去,只见伽叶躺倒在地,胸前一个窟窿汩汩冒血。华赤羽犹自不信,忙问戒心道:“他死了吗?”戒心点点头道:“他这肉体已死,我已用冥王符镇住他的魂魄……”话未说完,突然伽叶身上那道黄符慢慢飘起来,戒心叫道:“不好,他炼成了百折不挠的魂魄,用龙命符。”红光闪过,又一道黄符贴在那张黄符上,两张符相压,这才慢慢落下。停了一时,确定无事,戒心长出一口气,道:“终于将他擒获。”

不料话音未落,忽然“嘭”地一声,伽叶和尚的尸体上腾起一股黄烟,戒心惊道:“不好,他这魂魄要逃。”飞身上前,一张道符向那黄烟打出,那黄烟轻轻荡开,疾风一般向后飘去, 一时便要不见,朱成皓展开神行甲马之术就要追赶过去,忽然前面雪地拱起,一只梼杌从雪地里跳出,迎着那黄烟张口一吸,便吞入腹中,撒欢似的向这里跑来。

戒心喜道:“这魔兽专喜食人魂魄,伽叶的魂魄入它腹中,只能化作一个屁了。”三人一愣,随即醒过神来,一起哈哈大笑。

那梼杌飞到众人近前,薛阳陶和觉昌安伏在这猛兽的背上,父女二人跳下来,薛阳陶大喊一声小花,跑到朱成皓面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觉昌安望着众人尴尬地一笑,对众人解释道:“我们回去,迟迟不见你们回来,我女儿便再也坐不住了,乘坐梼杌一起出去寻找,见山下许多僵尸,便来到这里。”

听得薛阳陶对自己这般牵挂,朱成皓心中一阵感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我说过,我会好好的,咱们还要一起驰骋草原呢。”薛阳陶回去便盼着朱成皓赶过来,见他迟迟未归,心中全是牵挂,看见朱成皓完好无损,放下心来,松开朱成皓笑道:“本来我们在雪地里潜行,走到这附近,这魔兽突然窜出,吓了我一跳。”

三人听他这话,更是好笑,戒心随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知道那邪僧已死,父女二人也是大为喜悦,薛阳陶拍着梼杌的头说:“今天你立了大功一件啊。”这猛悍的魔兽竟撒娇一样在她身上噌了噌。

朱成皓道:“无意大师在世时便说这魔兽将来肯定有用处,想不到今日用在此处,看来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提起无意大师,他不禁想起了麒麟儿,看着薛阳陶,却更增对她的思念,万千伤心涌上来,不由潸然泪下,声音哽咽道:“只是麒麟儿……”

华赤羽和戒心、觉昌安也分别想起自己师兄弟和兵士们,回头看那些僵尸,他们见不到伽叶,都静下来了。三人看得都是一阵伤心。

评论

打 赏:¥
回复:
CTRL+ENTER快速发布
评论:
CTRL+ENTER快速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