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天竺邪僧

华赤羽和龙行云二人在一旁看得满腔怒火,对萧功成咬牙切齿,无奈身躯被千钧符押着,动弹不得,只得对萧功成怒目相向。戒心慢慢看明白这龙魄刀虽是锋利,却奈何不了朱成皓,连忙大声喊道:“皓王,休要再伤心,快帮我们撕去那张千钧符,我们一起为麒麟公主报仇。”

朱成皓正抱着麒麟儿的尸身伤心痛哭,忽听戒心呼喊,猛然惊醒:“哭有何益,杀了萧功成为麒麟儿报仇才是当务之急。”他抱着麒麟儿身体,使出神行甲马,向华赤羽三人处急冲过去。

萧功成望着他淡淡一笑,虚空之中,手指轻轻一挥,青石上划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嘭”地一声,朱成皓头上剧痛,像是撞在什么上面,但看面前,却是空无一物,再次用力前冲,又狠狠撞上,这无形之中似有一层厚障,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戒心惊道:“这是画地为牢,皓王被困其内,是走不过来了。”华赤羽和龙行云大失所望,朱成皓更是气得冲着无形之墙一阵猛捶,手都打出血来。

萧功成慢慢过来,笑道:“皓王何其痴情哉,令人佩服,佩服。”朱成皓见他眼珠血红,嘴角还留着麒麟儿的血,心中仇恨惊涛骇浪一般卷起,一头撞过去,要与他拼命,“嘭”地一声,又碰在无形墙壁上,鲜血从发丝中流出。

申惊雷忠心护主,忍着心中剧痛过来,又挥刀要斩朱成皓。萧功成冷冷道:“龙魄刀不斩同族,不管用的。”申惊雷一愣,收住手中刀惊道:“同族?”萧功成道:“这龙魄刀属于龙族宝物,这皓王身为朱明子孙,也是龙族,龙魄刀不斩同族,你的刀在他身上毫无用处。”

“原来这样。”申惊雷顿时明白为何迟迟不能斩杀朱成皓,忽觉心中疼痛又如排山倒海般而来,冷汗直流,忙道:“我心中越来越疼痛难忍,尚书大人快快救我。”言语间,已痛得身子弓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萧功成摇头叹道:“看来这龙魄刀,凡夫俗子真是拿不得啊,”

申惊雷猛地直起腰来,惊得几乎忘了疼痛,道:“凡夫俗子用了会怎样?”萧功成又道:“龙魄刀乃龙族宝物,只有龙族才能持有,凡人若是拿了,就会被之吸尽人气,你每杀一人,哪怕是一介草民,自身人气就会减弱一份,更何况这麒麟儿与丰雨泰都是身为麒麟族,你杀了他们,人气已经尽失,身体自内而外,都要化成巨石了。”申惊雷惊得忘了疼痛,直起身子,怒道:“何不早说?”

华赤羽有意挑拨他们,在一旁冷笑道:“他若是早说了,岂能再利用你替他卖命。”申惊雷哀求道:“求尚书大人教我解救的办法。”萧功成摇头道:“解救之法倒是有,那就是饮雪玉麒麟的血,将自己变为龙族……”

不待他说完,申惊雷转身急扑向麒麟儿的尸身,朱成皓急忙将麒麟儿抱在怀中,申惊雷快到身前,“嘭”的一声也撞在无形厚墙上,再行不动。这才想起有朱成皓四周已被画地为牢,牢中人出不来,牢外人自然也不易进去,他挥起龙魄刀,向萧功成画线处砍去。萧功成在后面幽幽道:“你莫要再费力了,雪玉麒麟血已经给我饮尽,没有了。”申惊雷的刀陡然停在半空,颓然落下,慢慢转过身来,满目怨气地盯着萧功成。萧功成道:“莫要伤心,我会永远记着你帮我做的事情,等我做了皇帝,我也效法唐太宗,做一处凌烟阁,就把你化作的石像放入其内,供人膜拜,千秋万代,不亚于关老二。”

华赤羽在一旁又笑道:“可怜指挥使处处为人卖命,最后竟落了个石像。”申惊雷追随萧功成以来,向来钦佩萧功成宏才大略,对他一直忠心耿耿,从未生过半点二心,华赤羽的话句句说在他伤心处,顿觉无限凄凉扑面而来,潸然泪下,道:“萧尚书,你既然早就知道龙魄刀有此毒害,当初何苦要送我此刀,即便不早告诉我,那刚才也该给我留一些麒麟血……”

萧功成不耐烦道:“你莫要废话了,将龙魄刀给我,一边等死去吧。”申惊雷更是伤心欲绝,啊的一声痛叫,挥刀向萧功成斩过去,萧功成也不躲闪,站立不动,不屑地看着龙魄刀落下,龙魄刀离他半寸之距时,突然停下,申惊雷无论如何用力都不肯落下,就如刚才斩朱成皓时一样。

萧功成冷笑道:“我饮了麒麟血,已经成了龙族,你岂能斩得了我。”突然目露凶光,道:“我好言相劝你不听,死后休想再上凌烟阁了。”他身上那些圪塔突然绽开,涌起道道白光,无数条金线从中射出,刺在申惊雷身上,根根没入不见。申惊雷一声痛叫,双目圆睁,转过身来,看着朱成皓,握着龙魄刀,奋力向前走了两步,怦然倒地,龙魄刀掉在地上,砸碎一地城砖。

戒心惊道:“你这法术是金佛耀日,你绝对就是天竺邪僧伽叶,除了他没人会这种法术。”萧功成哈哈大笑:“是我伽叶和尚又能如何,如今大事已成,谁能是我对手?”戒心更是吃惊道:“当初你被佛道两家围攻,不是早已六神俱灭……”

伽叶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想起过去所遭苦难,恨恨道:“当初我被佛道两家在应天围攻得无路可走,正无奈之时,遇见了洪武皇帝,我将魂魄隐身在他随身携带的笔尖上,躲过了一劫,后来我听说佛道两家还在四处寻我,我便在笔尖上整整躲了一百五十年,他们四处寻不见我的魂魄,便以为我已经六神俱灭。可笑那张三丰自称一代祖师,却也做一些瞒天过海的事情,为了早日羽化成仙,晚年著书《伏魔录》不说四处寻不见我,反倒自夸被他打得六神俱灭,这才以讹传讹。”冷笑一声,又道:“也是上天助我,后来我隐身的那支笔被放在御书房内,我得以博览群书,对你们佛、道、儒三家了如指掌,学了不少新的法术,见识了不少新的法宝,知道了不少新的事情。”他看一眼华赤羽笑道:“你不是一直疑惑你军中的事情屡屡被泄吗,那便是因为我传了申惊雷隐身术,要他时常隐身到你营中打探所致。”他冷笑一声又道:“其实他要杀你们有的是机会,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便是要等到今日……”

戒心听得暗暗吃惊,看来一百五十年内他的确学了不少法术,难怪他会画武当的千钧符,此人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华赤羽听得满目骇异,惊问道:“那真正的萧功成呢?他可是当年的状元。”伽叶看他一眼,又冷冷道:“后来我看到了张三丰的《伏魔录》,这才知道外面已经天下太平,便出了皇宫,恰巧遇见刚中状元的萧功成,我便扼杀了他的魂魄,伏在他体内,就趁机开始一步一步做官,便到了今天这样子,可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们中土佛道两家的仇恨,我要做皇帝后,杀尽中土和尚与道士……”

华赤羽怒道:“伽叶,做皇帝不光是要靠武功,更要靠文治,为政以德,自然就如北辰,居其中而众星供奉,以你这般狠毒,即便能做了皇帝,也会引起天怒人怨,佛道两家还会再围攻你的。”

伽叶起先冷笑不已,到最后突然仰面望天,哈哈一阵狂笑,道:“华赤羽,想不到你也说出这种迂腐不堪的话来,我在御书房内翻遍古今书籍,早就看得明白,从古到今,所谓丰功伟绩的背后无处不写着杀人二字,历来皇帝没有一个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登上宝座的,只要杀人杀得有漂亮,杀得有手段,最好能再找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比如为生民立命,为万世代开太平等等,什么天,什么人,都是可以欺瞒过去的。”

伽叶向城外看看,连声冷笑道:“比如,二十七万行尸走肉军又有哪一个是我所杀?金峰国十万兵士葬于女真人之手,今日玄机营十万人马乃是由无意那臭和尚的舍离子所杀,山海关内那三万人全是玄机二将当年打仗战死,更是与我无关,至于你那心上人麒麟儿和丰雨泰皇帝,都是申惊雷所为,与我何干?”他看一眼龙行云,得意地笑道:“以国家大义为名,让别人忠心耿耿卖命是最聪明的杀人手段,我不过颁了几枚勋章,龙行云将军就一往直前地卖命,可真是最便宜的杀人机器。”

“你……”朱成皓满目悲愤看着他,却无言辩驳,半天才道,“你巧言令色”转身又蹲在地上抱着麒麟儿哭起来。

龙行云更是气得面色变紫,怒道:“我忠心耿耿,哪里有错?”伽叶不屑道:“你那不是忠心耿耿,而是不顾一切的愚忠,说实话,你为人愚昧,太容易被人利用,真不配做将军。”龙行云又气又悔,说不出话来,狠狠地以头撞地,血流满面。

萧功成拿起龙魄刀,冷笑道:“诸位,你们上路吧,各位如此忠义,死后我会把你们编入我的行尸走肉军。”走近三人,就要挥刀,华赤羽心中掠过一丝恐惧:“他一刀斩下,那就万物皆空了。”

忽然城外传来阵阵虎啸,随之又是一派群狼嗥叫,朱成皓立刻听出来这是梼杌的吼叫声,看来是薛阳陶来了,大喜道:“这是群兽围猎,伽叶,猛兽来吃这些尸体来了,你的行尸走肉军要完蛋了。”伽叶面色微变,举起的刀又落下来,忙向城外看去,正南方向,尸走肉军身后,黑压压的一群猛兽飞奔而来,在灿灿雪地里连绵成一片乌云,仔细谛听兽鸣,有狼嗥,有虎啸,有鹰鸣……阵阵叫声此起彼伏,声震山野,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趁伽叶正望着城外吃惊,戒心连忙冲朱成皓做着手势,要他低头看去,原来刚才申惊雷摔倒在地,手中龙魄刀也滑落下来,砸碎一地城砖,伽叶画下那条线也变得断裂,他这画地为牢的阵法给这天下第一利刃所破。朱成皓在悲痛之中,人也变得迟缓了,好一会他才会意,连忙侧身挤出这画地牢房,使出神行甲马的功夫,一步迈到三人近前,迅速将那千钧符揭下。

三人顿觉身上轻松不少,戒心念了几句咒语,伞盖变无,三人赶忙起身,再看地下伞柄也变回桃木剑,剑身没入城墙,唯留剑柄在外。刚才在伞下虽是动弹不得,但经过一番歇息,戒心法力恢复不少,握住剑柄,稍一用力,便城墙上拔出长箭。

龙行云也从地上捡起铜棍,盯着伽叶的后背,心中怨气早已鼓得要撑破肚子,活动一下手脚,猛地挥起铜棍向伽叶冲过去,华赤羽和戒心赶忙伸手去拦,但为时已晚,他已冲了出去。

伽叶满心都在这城外的虎狼身上,白昼之间,这么多猛兽突然而来,且阵法森严,看来女真人是精心做了准备,就是要与他争斗一番。他知晓这些猛兽全归那个丫头和那头魔兽统领,擒贼先擒王,他极目要寻找薛阳陶和梼杌,然而目之所及,皑皑白雪中并不见一个人影,正自惊奇,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事情。龙行云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头上。盛怒之下,龙行云贯注了全身的力量,即便是块顽石,也要成齑粉了,但这熟铜棍打在伽叶的头上,只有“当”的一声,若金石相击,震得龙行云手腕发麻,虎口欲裂,伽叶的头却丝毫无事。戒心不由惊叹道:“好厉害的金刚护体术。”

伽叶转过身来,见四人站在一起,也毫不惊奇,冷冷道:“想不到吧,我这魂魄虽是寄居在萧功成的魂魄内,但经过我这几年的苦练,魂魄已与肉体相融,我这肉身练成了金刚护体,魂魄练成了百折不挠,以你们的伎俩,想要胜了我,还差很远。”又回头望着城外,全然没有把众人放在心上。

龙行云性格刚烈,心头窝不得半点火气,纵身跳起一丈余高,铜棍又向伽叶头顶砸落,伽叶依旧向城外极目四望,头都不回,铜棍将落时,突然举手,龙行云千钧之力,竟给他一把抓住。

伽叶冷笑道:“鲁莽匹夫。”反手将棍向后捅了过去。龙行云顿觉铜棍再由不得自己,向自己胸口扎来,忙奋力抵挡,但他加一份力,伽叶处就加十分力,仅仅停了一瞬,再挡不住,铜棍迅疾划过手掌,刺入胸口,伽叶猛地用力,铜棍从龙行云体内穿过,依旧带着劲风奔后面朱成皓三人而来。

三人大吃一惊,赶忙闪在一边,戒心挥剑想要拦下,他桃木剑稍一碰那铜棍,顿觉棍风强劲,非自己之力所能拦阻,赶忙撤剑,但犹为晚矣,桃木剑断为两截。那铜棍兀自向后飞去,打在皇宫一处屋顶上,戳了个窟窿,没入不见。

龙行云自知必死,捂着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向伽叶扑了过去,要与他同归于尽,伽叶惋惜地摇了摇头,龙魄刀脱手飞出,从龙行云项间划过,带着龙行云人头飞出,登时一道血柱从龙行云项间窜起,他身体慢慢倒下,但手指依旧前伸,指着伽叶,似有无限恨意。那刀画了个圆,又飞回伽叶手中。

见得龙行云人头飞过来,华赤羽赶忙伸手接住,龙行云双目圆睁看着华赤羽,目光中满是悔意,拼尽最后力气恨恨道:“悔不当初没和你一起做了乱臣贼子。”言罢,目光凌乱,这才死去。

此时,野兽吼叫声音已近在咫尺,越来越是凌厉,伽叶忙向城外看去,猛兽已经到行尸走肉军近前,队形突然变换,虎豹居中,豺狼排在两侧,众猛兽列成扇形,洪水一般向行尸走肉军扑来。到在近前,张口便咬,几下便将尸体撕成碎片。华赤羽有意招伽叶生气,得意道:“臭和尚,你这行尸走肉军要完蛋了。”伽叶心头也是焦急,顾不上斩杀他们,拎着龙魄刀,大喝一声:“还不快快奏响天魔三曲。”僵尸中三人腾空而起,飞落在城墙垛口上,一人怀抱琵琶,一人身系大鼓,一人手拿铜钹,一起奏响。

戒心感叹道:“他居然能驱使尸体奏乐,难怪要斩杀亲信申惊雷。”

天魔三曲一响,众僵尸陡然来了精神,一时之间全部变活,原地一阵疾驰,转眼之间,队形变换,改方为圆,一圈一圈,环环相扣,最外围首先抵御群兽,这些行尸走肉无知无畏,挺身而上,与猛兽徒手相搏,外圆有不敌者,立刻内圆有人出来想帮。尽管成千上万猛兽来势汹汹,遇此阵势,不禁为之一阻。

华赤羽三人站在城墙上向下看去,心中不禁多了几份忧虑,朱成皓从怀中拿出筚篥,正要吹响,伽叶转过身来,不屑道:“你这筚篥岂能是我这音律的对手,受死吧你们。”挥刀就要斩来,

忽然城墙下傲然一声虎啸,一只硕大的身躯猛然窜出,众人骇得一惊,这才看清楚是一只梼杌,双翅一扇,便将吹乐曲的三具僵尸推下城墙去,天魔三曲骤然而止,僵尸顿时又落了下风。

伽叶大怒,龙魄刀直向梼杌斩去,那梼杌双翅一动,瞬间已飘在高空,伽叶见僵尸纷纷倒地,顾不得和梼杌再战,急忙自己先从拿出横笛,吹响天魔三曲,显然这横笛所奏不如刚才专门练就的三曲共鸣威力大,行尸走肉军虽然开始抵抗,但威力大不如刚才,他一面吹着,一面施法再将吹乐曲的僵尸招起。

那梼杌乘他无暇顾及,急忙落下城头,薛阳陶从梼杌背上坐起,对众人道:“快快上来。”她刚才俯身于梼杌金黄色的毛发中,众人竟然没有看见,华赤羽和戒心急忙坐了上去,朱成皓回头却又要去抱麒麟儿尸身,华赤羽知道劝说无益,用言语激道:“麒麟儿已经死去,你抱她回明朝又有什么用,不如拼命一博杀了这伽叶和尚,才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朱成皓心中一痛,看一眼麒麟儿,自言自语道:“麒麟儿我若身死,便和你一起共赴黄泉,我若能活,再来好生葬你。”将尸体放下再看一眼,把心一横,转身坐上。

薛阳陶目不转睛盯着朱成皓,看得甚是感动,心底又是酸楚又是嫉妒,叹息道:“小花真是痴情啊,我倒宁可是麒麟儿。”听华赤羽催促道:“快走。”才醒过神来,急令梼杌飞起。

伽叶已再度将奏乐僵尸召回到城墙上来,三曲奏鸣又开始了,看见梼杌带着几人飞起,龙魄刀一挥,虚空之中大步追过来,薛阳陶见他逼近,忙对梼杌道:“吸他魂魄。”梼杌会意,獠牙向前一伸,张开大嘴,向后吸来,平常人等被这一吸,三魂七魄便不由自主地出壳,飘入他口中。伽叶晓得厉害,嗅得一股邪气袭来,赶忙将龙魄刀护在身前,这兵刃本是降妖除魔的无二法宝,梼杌这邪气刚一相触,龙魄刀呜的一声龙吟,刀头陡然闪过一阵青光,将邪气全部冲散。梼杌似乎也识得这宝刀厉害,一阵低吟,赶忙向前跑去。

伽叶大为得意,脚步加大,更快地追过去。华赤羽急忙对薛阳陶道:“快快用鹰去袭击他吹奏乐曲的三具僵尸,逼他回身自救。” 梼杌仰头一声鹰鸣,立时四周圹野之上,一阵阵鹰鸣相和,无数猛禽飞来,一起向三具僵尸扑过去,爪撕嘴叼,伽叶大惊,回头急忙去斩杀群鹰,梼杌趁机快飞,到前面一处高坡上落下,觉昌安和女真人都隐身于此。

薛阳陶回头见飞禽正与伽叶和尚战斗得急,龙魄刀厉害无比,挥舞起来,鹰隼雕鸢都无法近身,一时便斩杀许多,片片羽毛雪花一般落下,但这些猛禽前仆后继,依旧战斗不止,一只一只接着一只坠落。不由痛心道:“我苦心训练的飞禽营毁在这个和尚手里了。”梼杌知她伤心,也低低发出几声悲鸣,随之又是一声长长的鸣叫,命令猛禽退后,然而飞禽营已经死伤大半,刚才飞来时蔽天盖地,如今飞散,却不过寥寥几只,一阵哀鸣,四散开去。

伽叶唯恐再有飞禽袭击自己这奏乐僵尸,死死守住不再追赶,慢慢引着僵尸向女真人隐身处这面战来,有意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觉昌安看见华赤羽,急忙道:“请天将军指挥。”华赤羽郑重地点点头,大声下令道:“皓王,吹起失魂引。”朱成皓知道平常乐器难敌,急问薛阳陶道:“那筝……”薛阳陶笑道:“小花的东西,我自然随身携带,每天睹物思人。”向后一摆手,一名下人将那把筝献上。

朱成皓见她如此紧急关头还有心情调皮,苦笑一声,接过筝来,席地而坐,将古筝放于腿上,挥手拨动琴弦,猛然间脑海中掠过麒麟儿的身影,想当年两人也曾一起抚琴弄箫,那是何等快乐,现在却阴阳两隔,暗叹一声:“麟儿,但愿我这古筝奏出的引魂曲能将你的魂魄引来。”当下不去听那天魔三曲,只顾自己弹起,他心中最期盼的麒麟儿能听得这笛声,魂兮归来,至于能否打败天魔三曲倒不是重要的了。

一阵鹤鸣声响起来,圣洁之中带了一阵哀思,犹如这鹤徜徉与林间,郁郁寡欢,临水自照,思念故人,一声悲过一声,天地都为之一静,大家不由听呆,不知不觉中两行清泪坠下。

薛阳陶听得泪眼婆娑,自言自语道:“他这音律已经毫无铅华,全是一片真心了。”戒心将眼泪抹去,道:“麒麟使经历无数磨难,眼见至爱之人丧命,心底唯有一片真情,自然这音律之中就全部流露了出来。”朱成皓听他们这一番言语,心中一动,当下不管不顾,只管将自己的一腔真情,用这鹤鸣之声全部弹奏出来,悲到深处,涌起对伽叶和尚的仇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音律中也立刻充满了悲愤的力量,令人神智一明,不禁为之鼓舞,顿生同仇敌忾之心。

伽叶和尚心头暗吃一惊,那夜朱成皓用古筝音律战败自己,他苦心思虑有了破解之法,今日原本没有将他这音律放在心上,却没料到今日他这鹤鸣之声更上一层楼,声声传来,哀怨之中竟似有着无尽的力量,压得他这战魂曲中的滚雷声若响于云层最深处,变得沉闷呜咽,众僵尸行动顿时迟缓下来,招架不住猛兽,被咬倒一片。

伽叶细细品味,当即明白,朱成皓这音律中风骨已经长成,自己这三曲共鸣已经不是对手,他倒也不慌忙,任自己音律渐渐变弱,直至声音呜咽,被失魂引逼得再响不起来,索性一脚将奏乐僵尸踢下城墙。没了天魔三曲,僵尸停住不动,众猛兽如入无人之境,随意嘶咬,伽叶和尚布下的圆形阵容,已经倒下三重。朱成皓心中愤懑之气顿时为之一泄,更加用力吹起。

伽叶不屑地看朱成皓一眼,哈哈笑道:“皓王,我让你见识见识我最新的乐器。”大喝道:“抬我的夔鼓过来。”两具僵尸从城墙下抬着一面大鼓快步走上,放到伽叶面前。伽叶拿起鼓槌,只轻轻挥了一下,便听得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只响,音波依旧绵绵不绝向后吹去,到远处犹有回音传来,伽叶哈哈大笑道:“夔鼓果然厉害。”

伽叶用力敲起,咚咚之声响彻天地,完全是战魂曲的调子,僵尸立时威猛起来,反倒群兽听着鼓声显得十分惊惧,纷纷要向后退来,薛阳陶急催梼杌连连发号施令,群兽才停住不退,但战斗力也大不如刚才。

朱成皓更加用力弹响失魂引,但天地之间似乎全部被伽叶夔鼓之声塞满,完全没有了失魂引的容身之处,音律也完全被覆盖了,全然不是对方这夔鼓的对手,他再用力,铮的一声,音弦全部断掉,朱成皓又羞又怒,拉起琴弦就要续上,戒心道:“不用再接了,他所用的是一面夔鼓,夔是龙的九子之一,最擅乐曲,用其皮做得鼓可声闻六百余里,你这平常乐器怎么能是对手。

薛阳陶也恍然大悟道:“难怪群兽斗志不强,这龙本是万兽之神,这音律对猛兽也大有威慑之力。”

如此说来,众人完全不是伽叶和尚的敌手,朱成皓怒道:“那怎么办?不杀这伽叶和尚,麒麟儿死不瞑目。”众人一起将目光投向华赤羽。

华赤羽远眺一阵,但见僵尸威猛异常,群兽已经是节节败退,任这梼杌连声怒吼,但在这夔鼓的巨响之下也全成了哑声,估计不消半个时辰,僵尸便杀到众人栖身之处,他心里渐渐清楚,伽叶和尚法术高深莫测,持久下去,对自己终将无利。心念至此,对觉昌安道:“你们试带这些野兽走,若能带走,就先撤退,我与道长保护皓王,随后赶到部落再商图大事。”觉昌安恭然领命,转身跨上梼杌就要离去。

薛阳陶拉住朱成皓道:“小花,你要和我们一起走。”朱成皓看着她,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麒麟儿的面容,坚毅地摇摇头,华赤羽道:“不可,皓王若随你们一起走,伽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他势必会追赶过去,给你们部落带来灭顶之灾。”觉昌安也拉住女儿的手道:“女儿,华赤羽将军指挥有方,我们还是听他命令,快走。”

薛阳陶挣开父亲的手,道:“你们先走,我要和小花在一起,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不惜身临险境,也要和自己在一起,薛阳陶泪眼婆娑道:“小花,你忘了吗,你给了我十两银子,你是我的主人了,我要和你在……”

华赤羽大声打断她的话,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否则大家都要毙命于此。”说着对朱成皓使个眼神,请他说话,朱成皓听他提起毙命,立刻眼前又浮现出麒麟儿惨死的样子,暗道:“绝不可再害了薛阳陶。”温柔道:“你快随父兄回去,我随后便会赶上,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纵马草原。”薛阳陶刚才留下来的决心竟被他这柔风吹得无影无踪,也低声道:“可……”朱成皓又柔声道:“我会没事的,你先走吧。”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她头,

这一番温柔攻势,对薛阳陶最是有效,果然薛阳陶脸上一片红晕,低声道:“你要小心。”回身与父兄跨上梼杌,招呼一声众猛兽,招呼群兽过去,猛兽们战得正苦,忽听有人呼唤,跟着梼杌跑去。

看众兽远去,伽叶也不追赶,哈哈大笑道:“皓王,无意那臭和尚还传了你什么,便一起使出来,否则,我要开杀戒了。”

这话让朱成皓心中大为惭愧,只得看看戒心看看华赤羽,长叹一声。华赤羽大声道:“无意大师留下法术甚多,如今天色已晚,我们改日再让你看看。”低声道:“皓王,我们撤。”刚才女真人留下了两匹马,华赤羽和戒心飞身上马,紧随女真人身后,打马急奔,朱成皓使出神行甲马之术追赶过去。

伽叶和尚微微摇头,鼓声更急,华赤羽三人面前雪地里突然站起千余人,挡住去路,细看之下,这些人面容呆滞,毫无生气,全是行尸走肉军,他们伏在这里放过女真人和众野兽,专截他这几人。华赤羽在前,转头向右侧跑去,想绕过这些行尸走肉军再行,突然坐骑人立,惊嘶不已,雪地之中,也站起千余人,看来伽叶和尚早把退路给他们封死,是定要他们三人性命了。

听得身后笛声越来越紧,回头看去,两具僵尸抬着大鼓,伽叶和尚挥着鼓槌,一人两尸在虚空之中,如履平地,大步而来,朱成皓一指左侧,道:“我们那里跑去。”左侧是座小山,平地之中,孤峰拔起。华赤羽皱眉道:“皓王,你熟悉那山吗?真的有路?”朱成皓也不言语,只是大步在前,华赤羽和戒心稍愣了一下,赶忙催马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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