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凶相毕露

华赤羽和戒心、龙行云三人正各自挥动旗帜,指挥兵士三面合围,猛然之间兵败如山倒,十万大军惨叫着纷纷倒下。华赤羽大惊,刚要询问,忽觉脸上猛地一疼,伸手摸去全是鲜血。龙行云突然啊地一声痛叫,再看耳朵被削去半边,那片雪花犹自插在耳上,热血涌出都不融化,亮闪闪的如钢刀一般。戒心蓦然明白,吃惊地喊道:“小心天上飞雪。”将桃木剑举起,运足了法力,头顶一片红光涌现,飞雪从他身边滑落,再不向身上落半点。华赤羽和龙行云这才明白原来头顶飞雪就是杀人利器,他二人不懂法术,只好将手中兵器舞成一团风,抵挡这利箭一般的飞雪。

戒心皱眉向天际看了看,低头沉吟一阵,将手中桃木剑用力高举,猛然松手,那剑就留在半空中,他在剑下长身而立,双掌手腕相抵,掌心向外,在胸前一阵对转,两手之间隐隐显出一副太极图来,渐渐由虚无变得明显,阳者红如炭火,阴者暗如长夜,在他双掌之间迅速旋转,越来越大,戒心似乎也越来越费力,脸上沁出汗珠。最后太极图变得如磨盘一样大小,戒心双手相托,大喝一声:“起!”双臂猛举,太极图被抛在空中。戒心右手抓起悬着的桃木剑,刺在太极阴阳相交处,左手拿了张黄符,贴在桃木剑上,一阵红雾从他手中涌起,陡然之间,桃木剑不见了,戒心手里握着一把大伞,伞顶一幅太极图,一红一黑两道光芒冲天而起,飞雪落入即融。

戒心对华赤羽和龙行云大叫道:“快到伞里来。”这二人将兵器舞得水泻不痛,但空中飞雪不断,二人气力有限,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赶忙停了兵器,钻到伞底下来,这伞不大不小,正好将三人罩住。再看四周,兵士已经全部躺倒,飞雪依旧无情的刺落,死去的兵士也是体无完肤,血流成河,和积雪凝在一起,大地一片殷红之色,怵目惊心。

华赤羽痛心道:“道长,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样?”戒心慢慢道:“这是天竺的法术,叫做佛光万丈,驱动万物做杀人利器……”他似乎颇为吃力,言语一半,便累得脸上汗如雨下。龙行云吃惊道:“道长,你这是……”戒心咬了咬牙,猛挺一下腰身,道:“我这法术叫天罗伞,往常都要靠我武当十四心一起施法,今日我一个人,故而有些吃力。”龙行云吃惊道:“这伞很重吗?”伸手要替他撑着,戒心苦笑道:“你不懂我武当法术,帮不上忙的。”

华赤羽看看上彤云密布,不知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急问戒心道:“道长,可有破解之术。”戒心摇头道:“能使出这天罗伞已经耗我最大功力……”言语未了,龙行云突然指着前方道:“看那里!”前方一道雪墙如惊涛骇浪一般卷来,到在城墙边,猛地增高,超过了城墙,卷着地上的积雪、尸体、兵刃,排山倒海一般向三人头顶砸来。戒心惊道:“不好。”用尽平生之力双手一错,头顶大伞一分为二,一面依然高举,一面挡在身前。那雪墙足有万钧之势,“嘭”地一声打落在伞上,戒心身体一震,手中大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华赤羽和龙行云忙问:“道长,没事吧?”戒心面色惨白,回头看雪墙已经呼啸着卷了过去,微微一笑,手中双伞合一,举在头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对华赤羽和龙行云低声道:“将军,我法力已尽。”虚弱地目光扫了一遍四周尸横遍野的狼籍,两行热泪滚下,惨然道:“我们全军覆没了。”

龙行云吼道:“我要与萧功成狗贼同归于尽。”挥舞着铜棍就要冲出去,忽听身后有人一阵哈哈大笑,三人回头看去,一名赤身裸体的怪人登上城墙,后跟丰雨泰众人,这几人头顶都是一片晴空,飞雪不落半点。那怪人笑罢,忽然冷冷对龙行云道:“就凭你一介莽夫,给我做殉葬的资格都没有,还想与我同归于尽。”

这怪人自然是萧功成,不过面目大异,三人已经认他不出,龙行云怒道:“你是谁?”萧功成笑道:“该死的奴才,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当朝兵部尚书,你家萧大人,未来的皇帝。”

“萧功成?”三人都是一愣,戒心仔细看看他,惊得面色煞白,颤抖着道:“你,你不是萧功成,我在武当的《伏魔录》中见过你的画像,你是天竺邪僧伽叶。”这话让众人都大吃一惊,齐齐看向他,申惊雷也不由得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龙魄刀。

萧功成脸色微变,又哈哈大笑道:“会用佛法那就是天竺邪僧吗。如果我会还会画符的话,那是不是就是你的祖师爷爷张三丰了?”弯腰从地上一名兵士尸体上撕下一块布,右手食指在血中沾了沾,在那块布上猛画一阵,翻转过来给戒心看道:“我这张符画得如何?”

戒心不禁惊呆,道:“这……这是我武当的千钧符,你怎么会画?”萧功成冷笑道:“你怎么不疑心我是你祖师爷爷张三丰啊?”手腕一抖,那符飞出落在天罗伞上,戒心啊的一声痛叫,竟不能持住,龙行云与华赤羽赶忙也用力帮他向上抬,但那道符既名千钧,压在天罗伞上真的就有千钧之力,天罗伞变得如山一般沉重。戒心法力已尽,三人全凭肉身之力岂能扛得动,挺了一时,力气用完,那伞哗地一声落了下来,这城墙全是青石铺就,重压之下,伞柄连根刺入,伞盖重重将三人压在下面,丝毫动弹不得,一时昏厥过去。

萧功成登上城垛,环视四周,只见尸横遍野,茫茫原野中已不见半个人影,玄机营十万人马全部丧生于这满天雪箭、遍地雪毯中,他盘膝坐倒,双掌合什,口中念念有词,众人觉得项间一凉,原来身上有飞雪飘落,不由吃了一惊,再看飞雪入掌即化,四周大雪纷纷,已是正常霜雪,心中这才宽慰。萧功成下来到丰雨泰面前道:“陛下,敌兵全部斩尽,敌将全部擒获。”

萧功成法力如此高强,丰雨泰既是惊喜,又是惊骇,暗自庆幸未与他结仇,否则以他这法力要灭了金峰国岂不是易如反掌,连声赞道:“萧尚书真是好法力啊。”萧功成却谦虚道:“全仗无意大师的佛骨。”丰雨泰恍然大悟道:“难怪无意大师圆寂之前要小女务必留好舍离,原来有此用处。”

朱成皓怒道:“好糊涂的皇帝,无意大师原本是留好舍离保护麒麟公主的,可你……”丰雨泰打断他的话,满是气愤道:“若不是你招来玄机营攻城,又何至于此?”

朱成皓转身看见华赤羽三人已经幽幽醒来,顾不上和丰雨泰说话,满是疑惑地斥责道:“华赤羽,我的信你没有看到吗?哪个让你攻城了?”华赤羽看见他被捆着,也颇感意外,道:“自是皓王的命令。”

“我的命令?”朱成皓一愣,道,“我信中已把来龙去脉讲得十分清楚,只要你来退敌,捉拿萧功成,何曾让你攻打金峰国了?”

华赤羽与戒心均奇道:“你是皓王?”未等朱成皓应声,萧功成笑道:“不错,他的确就是皓王。”

华赤羽三人被千钧之力压着,脸上本全是痛苦之色,听他这话,已经全是惊诧,华赤羽道:“皓王信中说麒麟使是萧功成的奴才,又说萧功成在金峰国胁持金峰国皇帝,为难皓王,令我直接攻打金峰国,还告诉我等速战速决,莫要与城中人太多言语,以免祸及皓王……”

朱成皓听他所言与自己书信完全风马牛不相及,急忙打断他道:“那信可是薛阳陶交给你的?”华赤羽道:“当然是那个小姑娘了,若不是我才不信呢。”

听他所言句句是实情,朱成皓头脑中“嗡”地一声,猛然之间醒悟,盯着萧功成道:“你把信暗中给换了?”

“呵呵……”萧功成阴阴地笑了两声,道,“皓王冰雪聪明,一猜便对,若不换信,华赤羽将军怎能对我言听计从呢?”

朱成皓气得用力顿足,怒对华赤羽道:“你们怎么不就信中所言与她核实一下啊?”

萧功成笑道:“皓王怪他们就不对了,那小姑娘正为你吃醋,把信送上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和他们核对。”华赤羽三人想想那日薛阳陶送信情形,的确如他所言,不由气愤地一声长叹。

丰雨泰现在对萧功成满心崇敬,一直静静听他说话,却越听越觉不对,如此说来,皓王当初修书是真心帮金峰国解围,而这玄机营围攻乃是因为萧功成从中暗换书信,他急忙问道:“萧尚书,玄机营攻打我国,是你……”

萧功成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就是我在信中命令的,若不如此,你怎能告诉我麒麟公主就是雪玉麒麟的化身呢?”鹰隼般的眼神紧盯着麒麟公主,道:“这麒麟儿可真是天下尤物,得之不易啊。”麒麟儿本就羞于看他那赤身裸体,藏在父皇身后,被他盯着更是浑身不自在,转身投在父亲怀里,哽咽道:“父皇,你果真上了他的当。”丰雨泰心中痛悔万分,抚摸着麒麟儿的头,泪如雨下道:“父皇错怪皓王了。”

华赤羽怒道:“萧狗贼,以你的法力,直接逼这金峰国皇帝就行了,何必葬送我十万玄机营啊。”

萧功成哼了一声,得意道:“你知道什么,无意那臭和尚的佛骨法力无边,有他这佛骨护着麒麟儿,我岂能轻易近得,你们来攻城,我才会正大光明逼着这笨皇帝交出佛骨,现在麒麟公主没了佛骨,弱得就象是一只小鹿,得之毫不费力啊。”

他望一眼这遍野的尸首,得意道:“何况我又添了十三万的行尸走肉军啊。”城外忽然传来一阵的笛声,音律优雅得如乡村傍晚升起的几缕炊烟,缠绵得如思春少女心头一股情丝,飞雪中缓缓飘来,在人的心头一阵缠绕、撩拨,让人直欲随之而去。朱成皓与戒心一起醒过神来,齐声道:“这是天魔三曲。”话音未落,刚才阵亡的尸体缓缓站起,转身循着笛声走过去。

龙行云还以为自己兵士尽皆复活,高兴道:“快过来,撕去伞上这道黄符。”但这些兵士个个面无表情,只是快步走去,到在城墙边,纵身一跃而下,看都不看他一眼,龙行云大怒,张口欲骂,华赤羽痛心道:“他们现在是萧功成的行尸走肉军,已经不是我们的军队了。”看着兵士一个一个走过去,想起自己自出山海关便一路提防,想不到辛苦一场,还是为萧功成做嫁衣,不由痛心得一阵大叫,蓦然扫见朱成皓,这少年亲王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尸体走过去,一阵挣扎,显然是想掏出筚篥奏出一曲失魂引,无奈被绳索所捆,只能愤怒地看着,却也无能为力。

这时笛声住了,申惊雷提着龙魄刀踩着云梯登上城墙,萧功成也不理丰雨泰,问道:“现在多少行尸走肉军了?”申惊雷初看之下,竟然没有认出这赤身裸体的人就是萧功成,愣了一下,这才道:“刚才玄机营尸身十三万,金峰国兵士尸身十万,还有山海关内尸身四万,现在已有二十七万人。”

萧功成点点头,他望着城外行尸走肉军,顿觉志得圆满,大慰平生,踌躇滿志地哈哈大笑道:“可怜金峰国的铁骑,当年在打仗,何其威风,瓦剌人哪个不闻风丧胆,可惜被觉昌安万余人马打了个落花流水,沦为行尸走肉,可惜,可惜啊。”他一面说着可惜,一面摇头,似乎真的很痛心,却微微冷笑着看丰雨泰。

丰雨泰也不由记起当年父辈的荣耀,那时金峰国兵士骁勇善战,纵横关外,横刀立马,连成吉思汗都要敬畏三分,哪知竟然在自己手中颓萎如此,越想越气,又急又悔又恨,伤心至极,“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萧功成愈加得意,他看看申惊雷,二人相视,一起哈哈大笑。

忽然斜刺里一人横飞过来,结实地撞在萧功成身上,两人齐齐倒地,这才看清,那飞来之人竟是朱成皓,原来他虽是身上被紧紧绑住,脚下却无羁绊,见不得这狗贼如此得意,使出神行甲马的功夫狠狠撞了过来。萧功成猝不及防,被他结结实实撞倒,朱成皓用力过猛,也一起跌倒,压在萧功成身上。申惊雷惊叫一声,抢先跑过,一脚将朱成皓踹在一边,扶起萧功成。

麒麟儿正要过去扶起朱成皓,申惊雷突然挥起龙魄刀向朱成皓头顶砍落,朱成皓身上被捆,躺在地上,神行甲马的功夫也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开着头顶刀落。麒麟儿惊呼一声,飞身扑在朱成皓身上。

申惊雷两次要杀朱成皓都半途而废,这次志在必得,运足了全身的力气使出绝杀之技惊雷一斩,刀胁风势,汹汹而来,突见麒麟儿挡在朱成皓身上,知道这是萧功成要的人,不敢斩杀,急忙收刀,然而刀可收,刀风不可收,凌厉刀风全部斩落,申惊雷忽觉心头如巨锤猛击,一阵剧痛。随即听得麒麟儿一声痛叫,就见白玉般的项间鲜血流出。

朱成皓看见麒麟儿项间鲜血涌出,自己手脚不能动,惊得连声大叫,麒麟儿回头看他,她喉管已破,说不出话来,只面带凄惨的微笑看着,两人相对无语,均是泪流满面。丰雨泰赶忙过来,刚要伸手抱起麒麟儿,萧功成突然飞奔过来,一把抢过,张口咬住麒麟儿项间伤处,吮吸她的鲜血。

丰雨泰发了疯一样地上前抢夺,申惊雷抢步挡住,他心头剧痛,只求速战速决,奋力挥刀斩过,可怜一国君主,即可断为两截,丰雨泰上半身坠地,尤有生气,痛苦地指着萧功成,骂了声狗贼,这才死去。几名忠心的随从冲过来,却又哪里是申惊雷的对手,两三下就全部倒在血泊中。

萧功成只顾抱着麒麟儿,吮吸她项间鲜血,看都不看众人一眼。朱成皓在地上躺着,见麒麟儿开始还挣扎几下,最后竟在申惊雷怀中躺着不动,想必已经气绝。心痛得几乎要昏了过去,无奈几番挣扎,都站不起来。一边华赤羽三人也不忍看下去,痛苦地闭上眼睛。

申惊雷一刀斩杀麒麟儿,自己心头却也如巨锤猛击,疼痛一阵猛似一阵,不知为何,索性将所有怒气都发在朱成皓身上,挥刀又斩向朱成皓,麒麟儿身死,朱成皓心灰意冷,过往的许多事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更是痛不欲生,大声道:“麒麟儿,你等我一时,我们共赴黄泉。”闭上眼睛,等他刀落。听得申惊雷一声大喝,就觉刀风逼面而来,然而忽然身上一松,绳索似乎解去,龙魄刀却并未落下,接着就是申惊雷一阵惊呼。赶忙睁眼看去,身上绳索断成好几截,龙魄刀离自己半寸距离,往常刀风早已将人杀死,但这次却仅仅绳索被斩断,自己毫发无损。

申惊雷无论如何用力那刀也斩不下去,心头疼痛如排山倒海一般猛然掀起,痛得他简直拿不住手中刀,急忙将刀收了,站在一边,惊慌不已。

朱成皓趁机站起,冲过去要从萧功成手中夺过麒麟儿,申惊雷捂着心口,单臂挥刀上前。朱成皓已是毫无畏惧,只顾向前,迎着他的刀冲上,这无坚不摧的龙魄刀似乎怕了朱成皓一般,任申惊雷如何挥动,就是不肯斩落,倒是他每挥一次刀,心中便猛疼一阵,反被朱成皓逼得连连后退。

朱成皓冲到萧功成面前,伸手要夺,萧功成却猛然松口,将麒麟儿身体扔了过来。他赶忙接过。麒麟儿面色惨白,依旧面带凄惨的微笑,两行珠泪淌在脸上。任朱成皓急呼:“麒麟儿,麒麟儿……”也不再应他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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