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两军会师

黄昏时突然起了场大风,北风卷着积雪吹来,几处营帐都给掀起来,地上刚搭起的炉灶全给吹倒,听得一阵锅碗相撞的声音渐渐变远,就不知刮到哪里去了,兵士相互搀扶着,唯恐被风刮跑。华赤羽索性闭上眼睛,拄着枪,迎风而立,任风声呼啸而过,心中也荡起阵阵苍凉,出山海关以来,风霜之苦一日甚是一日,不知何时才是个终结。

天色全黑时,风慢慢住了,鹅毛般的雪花又飘飘而下,兵士修整营寨,重新埋锅造饭,突然远处有人高兴地喊道:“南宫将军,前面可是南宫将军与麒麟使来了?”华赤羽心中一惊,伸手拎起长枪,戒心笑道:“华将军不必紧张,听声音是龙行云将军。”华赤羽细细听了一阵,手中枪一松,点头道:“果然是他。”但忽然又握起长枪,翻身上马,对戒心道:“此人迂腐不堪,我的话他未必能信,还望道长多与他解释。”二人一起上马迎了出去,到了营帐门口,华赤羽随手点了几名将官,跟随在后。

西北方向,飞雪中疾驰过来十几匹骏马,都是军人服饰,为首一人,五短身材,手中一根铜棍却是异常的长,华赤羽一眼就认出来他,正是龙行云,五年不见,北地的风霜之苦让他添了不少沧桑。

看到有人迎了出来,龙行云非常洪亮地笑道:“我看风雪中刮来几处帐篷,还以为是哪个叛乱的部落要来袭击我玄机营呢,后来一看,却是我大明的行军物品,我猜也是南宫将军陪着麒麟使来了,自从得了圣旨说找到了雪玉麒麟就可以换防,弟兄们可把麒麟使等苦了……”他越说越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华赤羽心中却是一阵凉似一阵,他还是如此深信朝廷能让他换防,要说服他那顽石一般的心看来要难得很。

到了近前,龙行云这才注意到戒心,猛地收住笑声,惊道:“道长,你怎么……”看到龙行云,戒心也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十三个死于非命的师兄弟,悲痛道:“龙将军,我有负重托,那些弟兄全给……”他原想龙行云听到此事,会又惊又痛,不料龙行云却摆手打断他的话道:“道长,此事我已经知道。”

“知道?”戒心回头与华赤羽互看一眼,两人都十分惊奇,戒心忙问道:“龙将军何时知道的?”龙行云声音十分低沉,道:“朝廷已经针对此事申饬了我。”

“申饬?”华赤羽惊得说出话来,龙行云正自伤心,没听出他的声音,点头答道:“是,朝廷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责备我全无国家大义,鼠目寸光,满心乡愿,竟然以妖邪之术让尸体还乡,亵渎神明,又令我戴罪立功……”

听他说得认真,华赤羽急道:“这种申饬你也接受了?”激动之下,声音奇大,龙行云抬头看过来,华赤羽策马向后退了两步,不让他看清面目。

戒心也生气道:“全是一派胡言,龙将军信不得。”龙行云摇头道:“不,朝廷言之有理,是我错了,我等为国作战,自当战死沙场,如果满心放不下妻儿子女,那军心岂不是乱了,更何况,我又借助法力,让人运送尸骨还乡,岂不是更要动了军心。”

“你……”戒心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发抖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让我武当十四心帮你,你可知道,我武当十四心为了你帮你送那些尸骨还乡只剩下戒心一人了。”龙行云黯然道:“我知道,朝廷说为正法纪,已经将你们武当十四……十四妖全部斩了,只是我没想到道长……”

他言语中全是为朝廷说话,全然没有半点替武当十四心惋惜,戒心将桃木剑拔出,怒道:“姓龙的,你是不是没想到剩下我这一妖,你是不是很意外,今天就让我死在你手下吧。”盛怒之下,挥剑刺去,龙行云从马上飞身而下,躲开来剑,痛心道:“道长,你莫要着急,此事错在我一人,等找到雪玉麒麟,玄机营弟兄换了防,我一定自刎于十三心的坟前。”这话说得还有些人味,戒心收了剑,道:“哪个要你前去谢罪,我从未在心中怪过你,我们只恨申惊雷那狗贼……”龙行云忙拦住他的话道:“此事全错在我,不干朝廷的事情,若不是我错在前……”

华赤羽却再也听不下去,上前大声道:“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五年前你就这般迂腐,想不到五年之后,你更加迂腐。”听他言语,龙行云猛地抬头,仔细看去,吃惊道:“你是……”他身后有兵士先认出了华赤羽,惊喜道:“华赤羽华将军,这是华赤羽将军……”龙行云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这才没人敢言语。

龙行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华赤羽,突然想起了什么,急道:“南宫淳呢?麒麟使呢?华赤羽是不是你把南宫淳副将给害了?”华赤羽冷冷道:“难道朝廷没有告诉你南宫副将是被申惊雷杀的吗?”戒心道:“南宫淳是申惊雷所害,与华赤羽将军无关。”龙行云更加着急道:“道长,你不要信了这华赤羽,他可是当年玄机营的逃兵,早已被朝廷灭了满门,现在是一个丧家之犬,正被朝廷通缉呢。”又向后看了看,问那些来迎的兵士道:“南宫淳副将呢?”有将士上前道:“南宫副将确实被申惊雷杀害了,龙将军,朝廷的人居心叵测,你不要再上当了。”

龙行云挥棍打来,喝斥道:“一派胡言,定是受了这姓华的蛊惑。”华赤羽从马上跃下,挥枪将他的棍拨落,拄枪而立道:“你怎能这么迂腐?这几年不知害死了多少兵士?”龙行云道:“我何曾害死过一个兵士,倒是你,当年非要让众兵士随你一起逃离,说不再为朝廷卖命,结果呢,现在落了个身败名裂不说,还骗得三百兵士与你殉葬。”华赤羽道:“就算我害死了三百兵士,可你呢,当初你怎么对兵士们说的,你说朝廷很快就会让我们换防,可是等了五年,你还没有换防,这五年之内,连年征战,死难的弟兄恐怕早数以万计了吧。”龙行云昂然道:“那些弟兄,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华赤羽见无法说服他,将长枪一指道:“姓龙的,既往之事,我们不要再提,我今天和戒心道长前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麒麟使和雪玉麒麟不过是个谎言,朝廷上有人要置我玄机营兵士于死地,为他自己训练行尸走肉军,你要信我,我们人马就集合在一处,打回山海关,这才叫真正为国除奸,你若不信我,今日我是容不下你这迂腐之人了。”戒心也恨龙行云执迷不悟,点头道:“你若不听良言,我等只好用强了。”

龙行云冷冷道:“乱臣贼子都是这番言语,你凭什么说朝廷要置我玄机营于死地,雪玉麒麟和麒麟使是个谎言?”华赤羽道:“就凭二十年不让我玄机营换防,就凭朝廷灭我满门,就凭申惊雷劫掠尸体,就凭申惊雷遮断山海关,说找不到雪玉麒麟就不让回来。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你醒悟吗?”龙行云不屑道:“我看你是被朝廷灭了满门,心中不服,故意诬陷朝廷大员来泄私愤吧。”华赤羽苦笑一声,道:“好,当年我就该杀了你,今日也不用绕这口舌了。”挺枪刺去,龙行云挥棍招架,道:“我当年应该杀了你,今日这世上便少了一个乱臣贼子。”两人打在一处。

当年在玄机营时,两人常在一起切磋武功,互相了解对方底细,原本是个平手,但战了一阵,华赤羽毕竟少了一条腿,行动不便,龙行云一棍扫在他右肩上,疼得长枪几乎撒手,戒心与华赤羽一路行来,二人早已同仇敌忾,见华赤羽事急,赶忙挥剑刺龙行云后心,逼他回身自救,华赤羽趁机枪交左手,向他右肋刺去,腹背受敌,龙行云招架不及,一剑一枪把他逼住。

华赤羽长叹一声,狠狠道:“龙行云,你可听我们言语?”忽然远方有人大声喊道:“龙将军,龙将军,有人从金峰国带来紧急书信。”两匹快马一前一后驰来,前面是个年轻的兵士,后面是名女子,华赤羽认识正是薛阳陶。

薛阳陶将书信拿出,对华赤羽道:“皓王有书信给你。”

“皓王?”华赤羽与龙行云都吃了一惊,华赤羽道:“皓王在金峰国深居简出,我们玄机营都没能见过他,怎么会有书信带出?”他本来言者无意,但薛阳陶听者有心,她本来对玄机营无甚好感,听他此言,以为华赤羽怀疑他言语真假,更何况对皓王的无情还心存怨恨,冷冷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你们皓王在金峰国中,有行尸走肉军正与他为难。”一把将书信扔在地上,她心中还牵挂族人,打马疾驰而去。

华赤羽捡起书信阅读,龙行云着急道:“这信是皓王给我的,不是你这种乱臣贼子所能看得了的,快快拿来我看。”伸手欲抢,戒心将手中剑往他身上用力一逼,这才不敢再动。

华赤羽将信看完,喃喃道:“这申惊雷的幕后人物终于露出水面,想不到竟是他!”对龙行云道:“到底哪个是乱臣贼子?皓王的信在这里,你自己看去吧。”将信扔给他,龙行云连忙捡起阅看,刚看了开头,半信半疑道:“这怎么可能,萧尚书他……”华赤羽冷笑道:“到现在你还相信什么萧尚书,难道你还怀疑皓王吗?”龙行云无言,继续看去,看了一半,脸色变得铁青,大声向天问道:“怎么会这样?”深吸一口气又继续看下去,华赤羽给戒心使个眼色,戒心悄悄将逼在他身上的剑撤了。

一封信看完,龙行云脸色胀得通红,大叫一声,双足顿地,溅起一阵积雪,声嘶力竭地吼道:“萧功成安能如此?”华赤羽在旁边暗暗出了口气,幸亏皓王这信来得及时,否则自己真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又暗暗赞叹皓王聪敏,一眼便能辨得忠奸,他也曾耳闻,皇帝有意传位给皓王,心中暗道:“若其为王,或许自己和那三百弟兄能沉冤昭雪,还一个清白之名。”这般想来,下定决心,这一仗务必全力以赴。

龙行云吼罢,满面愧色地对华赤羽和戒心跪下道:“在下无知,被这狗贼利用,请将军和道长原谅,我誓必要与萧功成那狗贼血战到底,不惜与他同归于尽。”华赤羽伸手搀起他,道:“事不宜迟,皓王危在旦夕,我们马上兵发金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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