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故人归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闻得一股药香,朱成皓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在一间茅屋中,躺在土炕上,身边坐着一个少女,背对着自己嘤嘤而泣,这背影本就十分熟悉,再看她一身女真服饰,朱成皓不觉叫道:“薛阳陶。”这少女猛然转过身来,不是薛阳陶又是何人,只是双眼红肿,想来哭了良久。猛然看见朱成皓醒来,她先吃了一惊,停住哭泣,但转瞬之间却又哭得更响,一头扑在他怀里抱住他道:“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活不了了。”朱成皓知道她是喜极而泣,轻轻拍着她道:“没事了,没事了。”

薛阳陶起身看着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道:“你说得轻巧,你都昏迷了两天,要不是我将毒液为你吸出,又请来大夫为你医治,你恐怕……”话说了一半,忽觉再说下去不吉利,当即停住不语,改口道:“你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朱成皓见她嘴唇略略发紫,想必是为自己口吸毒液所致,心中大为感激,由衷道:“谢谢你。”

薛阳陶却十分严肃道:“你也不必谢我,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说了就行。”朱成皓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觉微微一笑,道:“你尽管问。”

薛阳陶道:“麒麟儿是谁?你昏迷之中一直在呼唤这个名字,还说了许多缠绵得令人不忍卒听的话。”

朱成皓一愣,自己对麒麟儿满心牵挂,竟在昏迷之中不自觉的流露出来,看着薛阳陶严肃的样子,知道她为此事生气了,朱成皓恐再隐瞒下去,连薛阳陶也对自己生了疑心,再则自从京城出来两人一路同行,朱成皓对她已十分了解,知她虽是蛮横调皮一些,但心地单纯,完全靠得住,没必要在隐瞒下去。当下道:“麒麟儿就是金峰国的公主麒麟儿,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朱成皓见薛阳陶更是吃惊,不待她询问,便将自己的身份身世以及此行出关的目的全部说给她听,顺便告诉她无意大师就是当年助她族人灭魔兽训梼杌的高僧。薛阳陶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吃惊道:“原来你这么复杂啊。”

朱成皓点点头,薛阳陶又道:“既然你和那麒麟公主青梅竹马,我救了你也就等于救了她,她可也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朱成皓道:“我代麟儿谢谢你。”

薛阳陶哼了一声,面带嗔色道:“哪个用你来谢,我要见了她,让她亲自来谢,我要说你不必谢我了,因为皓王已经对我父亲提亲,要娶我为妻了。”

朱成皓看她自己一问一答,不禁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好言劝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薛阳陶打断他的话道:“既然承认我是一个好姑娘,那就割舍了麒麟儿吧。”

朱成皓见她又开始蛮横,他心中还惦记这麒麟儿,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自己本该早早就到了金峰国,却因争战、负伤耽误了几日,萧功成密谋日久,晚到一日便多一分风险,再和薛阳陶这样纠缠下去只能是徒耗时间,他起身坐起,肩膀上隐隐还有些疼痛,但已无大碍,他轻轻伸出右臂将薛阳陶揽入怀中,柔声道:“你和麟儿都是好姑娘,你们一旦相见就会成为好姐妹的。”薛阳陶抬头又要说话,朱成皓哪里还让她言语,直接将双唇印在她那撅起的小嘴上。

朱成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对女子脾性颇为熟悉,深谙以柔克刚之道,薛阳陶现在满心醋意,一肚子都是怄气,只有以温柔化之,公子王孙个个本就是多情种,朱成皓虽是难忘麒麟儿,可对薛阳陶也早动了情意,此番举动也是情意所致,自然为之。

果然一番吻罢,薛阳陶醋意全无,轻轻俯在朱成皓胸前,象一只小猫般温柔,朱成皓轻轻道:“麒麟儿现在被萧功成所害,身患重病,我们一起到金峰国去救她吧。”薛阳陶想起哥哥塔克世还被金峰国扣留,轻轻起身,点点头道:“我也要去解救哥哥,有你这个金峰国的驸马在想必容易多了。” 她话说得又开始刁蛮,但脸上娇羞之态未去,朱成皓看得愈发觉得可爱。

出得屋门,朱成皓才看清他们身处荒村,回头去问薛阳陶如何找到自己的,才知道原来那日天亮,战事结束,那赠他弓箭的弓箭手就将遇见麒麟使的事情对薛阳陶说了,薛阳陶心中牵挂,就追赶了过来,梼杌因为争战一夜,已经十分疲乏,薛阳陶只好骑着马匹赶了过来。 朱成皓听他如此牵挂自己,心中又多了一层感激,暗道:“我一定不能负她。”可是念及麒麟儿,却又一阵矛盾。

薛阳陶牵了马匹过来,本意要和朱成皓一同乘坐,朱成皓让她单独骑了,猛然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受惊,飞也似的向前跑去,薛阳陶以为朱成皓要赶自己回去,正要生气,却见朱成皓大步流星赶了过来,奔跑中几乎脚步沾地,一时就赶了上来,他须得放慢脚步,薛阳陶的马匹才能与之通行,大感好奇。

朱成皓被申惊雷追得狂奔一天一夜,金峰国本已相离不远,又加上如此一番飞奔,天色昏暗时,二人已到国都城墙下了。金峰国是这关外最为强大的国家,一座城池修建得宏伟雄壮,不亚于北京,不过关外民族多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这城外不比中原,乡村处处可见,而是仅有一派风雪,城池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有些荒凉。二人走到城门,却见城门早已关闭,今夜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城了,朱成皓对薛阳陶道:“我们今夜就露宿在城外,等明日城门开了,我们脱了女真衣服,趁着人多,蒙混进城。”

薛阳陶四下看了看,不屑地笑道:“皓王这主意倒是不错,可是我们如果今夜露宿城外,明天估计就进不了城了,只能变成僵尸,倒是为行尸走肉军壮大了队伍。”

朱成皓不由被她这语气逗笑,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道:“难道我不知道,我自有办法。”他贴身衣服里还放着十几棵无意大师给他的雄火草,几个月前,在金峰国时他跟麒麟儿风雪中四处游历,便仗着此草抵御风寒,后来他一直携带,从京城到关外一路上都没舍得用,今日看来要派上用场了,拿出两棵,自己服下一棵,又递给薛阳陶两棵,道:“你吃一棵,喂马儿一棵。”薛阳陶好奇道:“吃了这草身上就会象羊一样长出厚厚的毛来吗?”也学着他的样子吞下,那药刚入腹中,忽觉体内一股热气涌起,丝毫不觉寒冷了,惊奇道:“这是什么神草啊?”朱成皓道:“这草名为雄火,是无意大师种植,其性极热,有它护体,裸卧冰天雪地也不觉寒冷了。”

薛阳陶不由赞叹道:“真是神奇。”见马匹也冻得瑟瑟发抖,急忙喂它一棵,马匹瞬时就变得精神百倍,薛阳陶轻轻拍拍马匹脑袋道:“休息吧。”马儿应声卧在雪地上。

朱成皓点点头,道:“我们也休息吧。”走到一棵树下,倚树躺下,薛阳陶到他身边,枕着他的肚子躺下,仰面向天,任由雪花落在身上,问道:“麒麟儿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朱成皓现在和麒麟儿之间隔着一道城墙,思绪更加浓厚,听薛阳陶问起,不由点点头,道:“天姿国色。”薛阳陶忽然翻身坐起,直盯着他,朱成皓这才想起自己惹她不高兴了,忙道:“和你一样漂亮。”

薛阳陶撅嘴哼了一声,道:“就你会说话。”爬在地上,盯着朱成皓的眼睛问:“见了麒麟儿,她如果对我生气,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这个问题,她在荒村中便想问,被朱成皓一吻给挡了回去,这时想起,忙又追问。其实朱成皓心中早已矛盾得很了,他曾答应过麒麟儿即便自己做了大明皇帝,也只对她一个人好,可没有想到薛阳陶也让自己如此动心,明日见了麒麟儿该如何解释,她又身在病中,性格又素来倔强,倘若动怒,岂不是雪上加霜。他看着薛阳陶那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阵苦笑,真不知对她说什么,思绪一阵,见薛阳陶眼神紧逼,这才慢慢道:“不会的,麒麟儿温柔贤惠。”恐她再问出什么令自己难堪的话来,轻轻抱住她道:“休息吧。”

薛阳陶疑问没有得到答案,本要再问,但在朱成皓这温柔的攻势下,又给逼回心底,她心中明白,朱成皓虽然也喜欢自己,但他跟麒麟儿是十八年的感情,非是自己所能比的,恐问得紧了,朱成皓说出令自己伤心的结果。她将头埋在朱成皓胸前,道:“小花,不管怎么样,我想跟你在一起。”朱成皓紧紧抱住她,喃喃道:“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一天的奔波劳累袭来,两人很快睡着了。

次日清晨,朱成皓醒来,身上积雪如被,已落了厚厚一层,听得嘎吱嘎吱城门打开的声音,忙摇醒薛阳陶,二人站起拍起身上积雪。将外穿的女真服饰脱去,那雄火草在体内依旧火势熊熊,倒也不觉寒冷。

二人刚要进城,城内忽然跑出一队兵士,个个白盔白甲,胯下马匹下也罩着一层白布,兵刃上还挑着白幡,到在城外,整齐地分列两旁。朱成皓正看得奇怪,中间又驰出一匹快马,马上人也是一身素服,表情十分严肃地宣道:“国门不幸,太子罹难,今日举行国葬,闲散人等一律让开。”

“为少天风举行国葬。”朱成皓心中掠过一丝凄凉,“那日若非自己出手,使他在赛箭盛会上被擒,或许也不会有此结果,自己看他毙命却未能施以援手,倘若麒麟儿问起来,我该何言以对?今日甫一归国,便遇其葬礼,正好送他一程吧。”想到这里,拉起薛阳陶站在路边,薛阳陶待要说话,朱成皓轻轻嘘了一声,两人安静地看着。

马上人宣读完毕,两列军队合在一处缓缓在前开道,紧随其后的是个雕满麒麟的巨形棺椁,十六个彪形大汉分成四排,每排四人,吃力地抬着,皆是累得满头大汗,显然这棺椁中所装不仅是少天风的尸体,更多的还是奇珍异宝,金银器皿。棺木两旁一面站着十几个道士,一面站着十几个和尚,一起诵经念咒,为丰雨泰超度亡灵,棺木后面又跟了一大队披着孝衣的乐手,尽力地奏着哀乐,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所过之处,白纸遍地,仿佛又多了一层积雪。朱成皓看得暗暗摇头:“这少天风生前便骄横跋扈,极尽奢华,想不到终了还是如此气派。”

乐手之后,是一队严肃、豪华的仪仗,百余匹骠骑上,一群威猛俊朗的武士,举着旌旗伞盖无数,举目望去,正中一面大旗,尤其显眼,那红色的大旗上用银线绣了一匹如雪赛玉般的麒麟,朱成皓眼前一亮,这是金峰国皇帝的雪玉麒麟旗,丰雨泰一定来了,顺着层峦叠嶂般的旌旗看过去,那雪玉麒麟下的黄罗伞罩着一个人,端坐马上,身材臃肿,一张肥胖的圆脸,正是金峰国的皇帝丰雨泰,此刻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满面的忧伤,看起来老了许多。朱成皓心中隐隐闪过一丝歉意,忽然想起,皇帝在,麒麟儿也应该在啊?连忙在皇帝旁边的人群中一阵寻找,果然丰雨泰身边白马上有一个女子,素纱罩面,北风吹过,面容隐隐可见,朱成皓紧紧盯着,几乎要喊出来,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啊,但麒麟儿已是一脸的憔悴,花容月貌也藏不住她的病容,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番美目流转,顾盼动人的样子。朱成皓心中大痛,那日自己不辞而别,家中又遭此变故,不知要给她添了多少伤心。

麒麟儿跟在父皇身边,随着送葬的队伍渐行渐远,朱成皓不知觉转身就要跟过去,忽听身后薛阳陶生气道:“小花,你哪里去啊?”朱成皓这才想起身边还有薛阳陶,恐提起麒麟儿让她生气,忙道:“这少天风毕竟是我故人,我想要送他一程。”薛阳陶却哂笑道:“别骗我了,看你眼神就知道麒麟公主在其中。”给她看出心思,朱成皓脸上一红,道:“是,我想……”

薛阳陶道:“想去就去吧,你回到这金峰国本来就是要找她的吗。”朱成皓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原以为薛阳陶性格刁蛮,却在此时如此通情达理,内心更是无比感激,点头道:“我一时便回。”转身要赶过去,刚走几步,就听见薛阳陶轻轻喊了一声:“皓王。”回头看去,她双眼婆娑,道:“你别忘了我。”朱成皓看她显得楚楚可怜,郑重道:“绝无可能。”薛阳陶点点头,朱成皓又大步向前跑去。

刚才薛阳陶一直在暗暗看着皓王,注意他看见麒麟公主的神情,刚才朱成皓不由自主要跟着过去,完全把自己忘记,她心里顿时十分清楚,自己在皓王心目中的地位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麒麟儿了,昨夜朱成皓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顿时也有了答案。明知自己挡不住,与其堵不如疏,索性做了顺水人情,让他去吧,她口中说是不去,见朱成皓远远走在前头,打马悄悄跟在后面。

皇家卫队戒备森严,朱成皓不敢贸然随后,唯恐再惹麻烦,幸好他对这一带道路熟悉得很,遂抄近道抢先赶到金峰国皇陵。这里埋葬的都是金峰国历代皇族,按照辈份一代一代从西向东排列,朱成皓向东寻去,果然这里有一处已经建好的墓穴,一帮工匠站在一旁闲聊,朱成皓知道他们是等待最后为太子封墓的,于他便不言不语靠过去,混在工匠中间,他没了外衣,脸上都是泥污,和工匠倒颇为象相,谁也没注意到。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那开路的白衣兵士先行赶到,四处站立警戒,不一时棺椁抬到,十六个大汉稳稳地将棺木放在墓穴门口,站起身来,都是汗流浃背,但谁也不敢擦上一擦,都垂手恭敬地站在一遍,满脸都是忧戚之色。众和尚和道士都纷纷坐在棺木两旁,高声诵念着,乐手也更加卖劲地吹打,这凄凉的墓地上霎时之间热闹起来,喧嚣之中,仪仗队赶到,松林墓群中飘起一片旌旗,显出几分庄严。

丰雨泰和麒麟儿缓缓行到墓前,看了一眼,丰雨泰便泪流不止,麒麟儿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难道她伤心过度,朱成皓忍不住多看两眼,一名监工瞧他神色不对,到近前狠狠踢他一脚,骂道:“不知礼数的东西。”朱成皓这才低头,不敢再看。

丰雨泰看了一阵,擦了擦眼泪,轻轻摆了摆手,有司礼太监高声喊道:“请太子安寝。”十六个大汉弓下腰去,一起奋力抬起棺椁,慢慢向墓里走去,那司礼太监也随着进去,小心地指挥着,唯恐出了一点差错。半天,十七个人才从墓穴中走出,司礼太监喊道:“封墓。”众工匠一起上前搬砖抹泥,一阵忙碌,朱成皓也装模作样地递些石块砖泥,蒙混过去。

很快,墓穴垒好,哀乐住了,众工匠们站在一边,有司礼太监尖声喊道:“请皇上宣读祭词。”丰雨泰上前,痛声道:“我儿安息,你为我金峰国开疆拓土而战,却不幸为女真人所害,悲哉,壮哉,今我金峰国已发兵十万,定将女真部落踏为平地,今日且将三名女真使者首级来祭奠我儿,他日待带回觉昌安人头,再来奉上。”

“踏为平地?”朱成皓心中一阵苦笑,“恐怕他还不知道十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这时,有兵士押着三名女真使者上前,头前一人,赫然正是塔克世,他对丰雨泰大骂不停:“你这个昏庸无能的狗皇帝,错杀好人,却让杀你儿的真凶逃脱……”有刽子手上前,将他一脚踢倒,举刀要砍,朱成皓忙喊道:“住手,太子的确不是女真人所杀,我可以作证。”众人都吃了一惊,那刽子手也不禁停住,好奇地看过去。

朱成皓大步走出,众人见是一个泥瓦匠,有人低声窃笑,丰雨泰怒道:“大胆,你一个泥瓦匠凭什么作证?”

“我不是泥瓦匠。”朱成皓忙用手去搓脸上泥土,哪知刚才混迹于众匠人中间,手中全是泥土,越搓脸上越多,不见真实面目,干脆住了手,大声道:“我是朱成皓,大明朝出使在你国内的皓王。”言语间,偷眼去看公主反应,原想他听说自己的名字,会大为兴奋,哪知她丝毫不为所动,北风吹过,素纱之下,面无表情,目光呆滞。“难道是被索了魂魄。”朱成皓猛然想起左支卫部落的那些弓箭手,心中顿时针扎般得疼。

丰雨泰听朱成皓之名,吃了一惊,还未说话,忽听“哈哈……”一阵狂笑声中,身后的走出一人,分明是萧功成,却一身金峰国贵族的装束,站在众人之间,竟看不出来。朱成皓紧紧盯着萧功成,狠狠道:“萧功成,你身为大明臣子,到金峰国来做什么?”

萧功成兀自狂笑,直到笑得两眼流泪,犹自狂笑不止,众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不知这满地都是伤心的墓地有何让他如此发笑,连丰雨泰都不满地看着他,半天,他才收住笑声,一面摇头一面道:“皓王果然了不起,就为追查我的罪证,万里迢迢归国,你竟然能近在咫尺的父亲不相认,就为探查一个秘密,竟然在这萧瑟风雪之中不远万里来回奔波两次,而且能隐藏如此之深,我一直奇怪你何以具有这么多令我畏惧的本领,却没有想到……可笑,可笑真是可笑……”说着,又是一阵自嘲的狂笑,笑声戛然而止,又道:“我自负这辽东一行,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但你是个例外,你真是了不起,难怪老皇帝这么喜欢你,还要把皇位传给你,你若当了大明朝的皇帝,也是你们朱家的万幸啊。”

丰雨泰道,“皓王,我已与萧尚书订了盟约,我全力助他夺得大明皇帝宝座,他日萧兄称帝,关外所有土地,皆是我金峰国的。”

虽是这已在自己意料之中,听丰雨泰口吐逆言,他忍不住勃然怒道道:“丰雨泰,你入了萧功成的圈套了,恐怕你还不知道,你那十万大军已经……”

“少拿大话压人。”萧功成唯恐朱成皓言语动摇了丰雨泰,抢先道,“皓王虽然聪明,可你不该贸然在此现形,想必是牵挂你那意中人,耐不住相思了吧?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朱成皓回头又看向麒麟公主,她依旧呆滞地看着一切,面色木呐,定是萧功成施了魔法,要引自己出来,刚要愤怒斥责,萧功成高声道:“我看今日你要丧命于此了。”退后一步,冲丰雨泰微微点头,丰雨泰会意,大声道:“快将朱成皓给我拿下。”立时十几名护卫持刀拥上,挥刀便斩过来,朱成皓连忙后退,不自觉中使出神行甲马的功夫,一步迈出丈余,落在一处皇陵上,对公主伤心地喊道:“麒麟儿,你醒醒啊……”

不待他说完,又有兵士挥刀又斩过来,此时朱成皓身后是面峭壁,无路可退,忙向左方躲去,不料脚刚落地,腿上一紧,地下一道绳子绷起,他被倒悬在旁边的一棵松树上,原来这皇陵中为防盗墓贼,处处都是机关,朱成皓伤心之下,忘了此事,竟被活捉。

有兵士将朱成皓放下用绳索捆了,萧功成道:“陛下,我听说这皓王与太子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不如将他与这些女真人一起为太子殉葬了吧。”丰雨泰点头道:“也好,正好去此后患。”

兵士将朱成皓与塔克世三人排在一起,刽子手举刀要砍,朱成皓心中大痛,看麒麟儿一眼,双目一闭,暗道:“我难道就此成了刀下之鬼。”

突然听得有人喊道:“慢着。”忙睁眼看去,薛阳陶已在众人面前,塔克世看见妹妹,吃了一惊,刚要说话,薛阳陶眼神轻轻一扫,示意他不要言语,大声对丰雨泰道:“我是这位皓王请来为公主治病的,我刚才已经观察清楚,公主的病乃是服药不慎所致,我有良方可治,且不收分文,只愿大王能放了今日要杀的四人。”

朱成皓起先不知薛阳陶何意,听她一番言语,心头暗赞她冰雪聪明,他知道丰雨泰虽然昏庸,但素来最为疼爱麒麟儿,如今麒麟儿病倒,他恐怕最为挂念,以此要挟,丰雨泰定然暂时不会杀他们,而且薛阳陶自称能医治,胜过说皓王能治,因为自己从小在金峰国国内长大,丰雨泰对自己了若指掌,突然变得会医病,他怎么肯信。

果然丰雨泰听他能医公主,大喜道:“你真能治了公主的病?”塔克世趁机喊道:“狗皇帝,这人是关外有名的神医,我早就见过了,而且在我们女真部落多次救人,你女儿有救了。”朱成皓也大声道:“神医是专为医治麒麟儿的病所来。”

萧功成已然认出薛阳陶,听他们一唱一和,当即便猜出他们计谋,忙道:“这女娃是个女真奸细,快快杀了他。”

麒麟儿病后,丰雨泰遍寻天下名医,然而统统无果,此时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听朱成皓与塔克世一言一语说得逼真,眼睛一亮,欢喜不禁。忽听萧功成这话,皱眉道:“今日得遇神医,以这四人的性命换我女儿的性命,有何不可,且这四人都还在我掌握之中,管他什么奸细不奸细的。”

萧功成急道:“大王难道不想图大事了吗?”丰雨泰不耐烦道:“图大事和我女儿什么关系。”不再理他,直接对兵士下令道:“将这四个人关押起来,等神医为我女儿治好病后,一并放了。”

萧功成碰了钉子,心中暗骂一声:“竖子不足与谋。”他有心自己动手杀了这几个人,又担心由此而与丰雨泰生了隔阂,影响大事,只好暂且小忍,以图大谋,只得狠狠瞪了朱成皓一眼,朱成皓惦念麒麟儿,正要挣脱押着的官兵向麒麟儿身边冲过去,忽然远远驰过来一匹快马,望见众人,高声喊道:“战报,战报。”丰雨泰喜道:“想必是荡平女真各部了。”塔克世面上掠过一阵忧戚之色,萧功成却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

那探马转眼已到近前,马上人不待下马,就急着喊道:“启禀皇上,我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女真人觉昌安正率人马向我国都袭来。”塔克世和薛阳陶皆是心头暗暗一震,父亲为人向来谦和,如今率兵进犯他国,定然担心塔克世之故。丰雨泰脸色大变,忙看向萧功成,萧功成一脸吃惊道:“怎么可能如此惨败?”

朱成皓瞪他一眼怒道:“还不是你的好计策?故意跳起战端,好用这些尸体做你的行尸走肉军。”萧功成故意做出一幅着急的样子,向丰雨泰辩解道:“出兵讨伐女真人都是陛下的命令,这与我何干?。”

丰雨泰脸色沉重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我国中十万大军全部出动,现在国中无兵,女真人马上就杀过来,我们如何御敌才是最紧要的。”

这时又一匹快马驰来,马上的探子大声道:“陛下,女真人已离国都不到二百里。”丰雨泰身子一凛,看向萧功成道:“萧尚书与我立盟时说,辽东玄机营是你囊中之物,召之即来,现在我国中有难,还请萧尚书调玄机营过来退敌啊。”

萧功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这个好说,我身为大明朝的兵部尚书,只要修书一封,让人送到辽东玄机营,龙行云即可带兵前来,女真人向来奉玄机营为天兵天将,有他来,定可退了女真人的兵。”

丰雨泰忙道:“那就快写,现在就写。”身后有太监递上笔墨纸砚,萧功成看都不看,道:“可是陛下凭什么让我给你写这书信?”

丰雨泰一愣道:“我已与尚书订了盟约,弃大明朝而与您交好,全力助您登上皇帝宝座。”

萧功成冷笑道:“当初定盟约我是看上了你国内有十万大军,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又是兵临城下,我给你金峰国定盟约有什么好处?”

自萧功成到国中来,丰雨泰与他商谈大事,感觉此人雄才大略,又处处为金峰国着想,这才与他订了盟约,万万没想到,事到危急,萧功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脸色发紫道:“你,小人。”萧功成哈哈笑道:“其实陛下手中还有一件宝物,如果能给了我,我一定帮你退兵。”

听他话锋有转,丰雨泰忙问道:“什么东西?”

萧功成道:“雪玉麒麟,听说贵国出现了这五百年才一显世的祥瑞,可我到你金峰国这几天内处处找寻,并没有见半点雪玉麒麟的影子。不知贵国将他藏在何处了。”朱成皓在金峰国十八年,也从未听说过雪玉麒麟一事,反倒到了北京却听说金峰国有此一物,他原本以为是萧功成编出来骗皇帝的,没想到他也问起此事,不由大感好奇。

丰雨泰犹豫了一下,慢慢摇头道:“我金峰国皇族都系麒麟一脉,正如你大明皇帝都是龙族一样,雪玉麒麟那是我族圣物,岂能随便送人,别的什么都好商量,此物千万不可。”听他这话,金峰国真有此物,朱成皓心中愈加好奇,为何自己不知道,难道是他走这两月之内,突然出现了雪玉麒麟。

萧功成冷冷道:“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打马就要走,丰雨泰忙道:“别……”萧功成又冷笑着转身回来。

朱成皓知道这皇帝向来昏庸且没有主意,容易受人摆布,稍一思虑道:“陛下不要再求他,我有计策退敌。”众人一起向他看来,萧功成也勒马停住不走,静静看着朱成皓,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言语。丰雨泰不禁大喜,下马到朱成皓面前,亲自为他解开绳索,道:“皓王若能帮我,我一定还奉您为上宾,不再与这姓萧的谋事。”

萧功成却抢先道:“皓王,让我先来猜猜你的计策,你一定说是要让这觉昌安的儿子塔克世回去劝他酋长罢兵,是不是?”

他竟将自己所想全部说出,朱成皓暗吃一惊,但面上依旧一派高傲之色,道:“是又怎样?”

萧功成冷笑道:“不过如此。”

朱成皓不再理他,看一眼薛阳陶,她也冲自己点点头,看来二人想到一处去了,朱成皓对塔克世道:“你父亲起兵来攻,目的肯定是为了救你,你此番回去,你务必劝你父亲退兵,否则金峰国与女真人争斗,这萧功成就会坐收渔翁之利。”薛阳陶也走过来,低声道:“告诉父亲,我和皓王在一起,一切都很好,不必挂念。”

丰雨泰听他二人说得认真,心中不由大为宽慰,亲自为塔克世松绑,拿起纸笔,又亲自书写信函,此时,虽然太子尸骨未寒,然而社稷为重,再不想什么复仇不复仇了,一封言直写得满是歉意,言辞之恳切,恨不得令觉昌安一读便要立地成佛。写完书信,亲手交给塔克世,又令人牵来快马,道:“拜托公子,万望告诉令尊,我金峰国已见识这女真人的厉害,今后愿世代修好。”塔克世将书信装好,点头道:“若能如此,最好。”上马疾驰而去。

丰雨泰长出一口气,回头对萧功成道:“我今后与这等龌龊小人绝交,快快离开,我不想再见你。”萧功成满不在乎地笑道:“陛下何不让我下大狱呢?”丰雨泰生气道:“我知你本领不凡,不与你争斗,你快快走吧。”萧功成道:“陛下莫要生气,我与皓王一个赌尚未打完,不急着要走,甘愿下到这金峰国大狱内,等待消息,保证不反抗。”丰雨泰看看朱成皓,朱成皓见他如此狂傲,想想留他在此,也正好趁机灭了他,遂道:“我们就静待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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