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飞雪鏖战

朱成皓听得少天风说麒麟儿生病,心中的思念便牵着他再也无心做任何事情,本要走出帐来告辞,却听见觉昌安与薛阳陶大讲自己如何可疑,心中更生寒意,听得薛阳陶对自己深信不疑,心中才有一丝安慰,但又怕自己一旦告辞,又惹她伤心,干脆不辞而别。

出了女真部落,朱成皓摒弃一切杂念,满脑子都是麒麟儿,催马疾驰,恨不得一步跨到金峰国,他不知有其他近道,只在大路上狂奔,每日天色全黑方才找个背风之处点堆篝火歇息一下,东方微曦便就打马前行,如此晓行夜宿,走了五日,渐渐到了金峰国边境。这天早上,他从篝火边起身,正欲打马急行,忽见前面旌旗招展奔来好大一队人马,远远望去,队伍曲折蜿蜒有好几十里路。朱成皓好生奇怪,站到高处仔细看去,这些人都是金峰国的服饰,旌旗上写着是荡平女真部落,为太子报仇之类的话,他恍然大悟,这些人是金峰国派去女真部落寻仇的。

看这阵势,人马足有十万之众,据他所知,金峰国全部兵力也不过十万上下,皇帝丰雨泰向来昏庸,看来此次怒气之下更让他不明事理,竟然倾全国之兵去攻打一个几千人的左枝卫部落。转念一想,朱成皓忽然又觉不对,丰雨泰虽是昏庸,但朝中不乏忠勇之臣,此等国家大事,怎么会如此鲁莽,再则这少天风虽是死在左枝卫部落,但却与觉昌安他们无关,如此大动干戈,左枝卫部落岂不冤枉。他猛地想起少天风临死前所提的萧尚书,心中一冷:“莫不是这狗贼唯恐华赤羽联合女真和金峰国于他不利,于是便抢先挑拨吧?”朱成皓越想心头越是焦虑,不知如何是好,暗暗责怪华赤羽牢骚太盛,疑心太重,否则与自己同行,此时应当有着更好的主意。

看着队伍浩浩向前,朱成皓本要继续奔赴金峰国去见麒麟儿,但眼前忽然晃过薛阳陶面容,他心中一痛,以左支卫部落的力量,对抗十万大军,纵有猛兽助阵,也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己恐怕就无缘再见这个娇纵顽皮而又不失可爱的女孩了。而要救他,唯有一个办法,回头去通知左枝卫部落,要他们速速撤退。再向深处想,左枝卫部落若能避而不战,也让敌人挑拨的目的落空,当即按奈住满腹的相思,掉转马头疾驰而去。

朱成皓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三日便到了左枝卫部落所在,他纵马驰入,大声叫道:“薛阳陶,薛阳陶……”连喊十几声也无人应他,这才觉得不对,仔细观察,这部落内营帐虽然安好,但却是十分的安静,不见一个人影。下马进入酋长所在的营帐,里面也空空如也。朱成皓心中一喜,看来左枝卫部落已经得了消息,先行撤退了。只是这营帐如此安好,想必是撤退得过于匆忙,什么也顾不上了。

朱成皓一路奔波已经十分劳累,便寻了些干粮吃了,当晚便睡在这营帐内。次日天色将昏时,忽听外面一阵人喊马嘶,朱成皓急忙起身去看,金峰国的队伍已经赶到。头前一名将官大声令道:“太子命丧此处,无论降与不降,男女老少格杀无论。”他手舞双刀纵马踏破左枝卫寨门,大声喊道:“觉昌安出来受死!”但只有两声犬吠应他,部落各营寨中都是静悄悄的,众兵士冲进营寨,见如此安静,倒不敢上前。那将官挥鞭抽在一名兵士身上,下令道:“还不快快四下搜寻。”

众兵士连忙四散开来,一阵找寻,朱成皓见一群兵士向自己藏身处走来,纵身上马,飞奔而出,便向这将官奔去。众兵士看见他,一阵慌乱,大声喝问道:“那女真人站住。”

“女真人?”朱成皓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觉昌安为他备下的女真服饰,待要解释,却已经晚了,众兵士挽弓引箭,立时周身几十支箭一起射来,将他团团围住,除非是长了翅膀飞走,否则已是无所逃遁,朱成皓心中一阵惊慌,待见群箭将到身边,清心的魂魄开始施展驱箭术,他双手如刀,绕着身体一划,像是在切开什么东西,大喝一声:“走”群箭如遇狂风,竟一起掉头,反奔众弓箭手而去,箭势之猛烈,比之刚才引弓所射,不知强出多少。众弓箭手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不由惊呆,见得群箭就要射到众人,他双手向下一指,群箭立时箭势向下,众兵士一声惨叫,刺到了脚面上。这是朱成皓有意为之,怕取了兵士性命,不好与将帅说话,他冷冷道:“还不快让你们元帅出来说话。”哪知刚才中箭兵士一个个面色发白,口吐白沫,怦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朱成皓不由大吃一惊:“这箭上有毒,为了伤敌,竟然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那将官怒道:“你们怎能如此歹毒,我要见你们主帅。”刚才那将官愣了一下,转身消失到军队中。

众兵士见面前这“女真人”如此厉害,大为惊骇,先锋队中几百人一起过来将朱成皓围在中间,但都惊心于朱成皓这神奇的本领,各执武器,却是谁也不敢贸然进攻。

朱成皓见得这些兵士如此惧怕于自己,心中不由有些得意,便要跃马冲进千军万马去找他们元帅说话,忽然迎面一张大网袭来,他这马匹正向前跃,待要闪避已是不及,正被网在中间,被人一拉,跌下马来。刚才那将官满脸坏笑走出,到在近前,挥起刀来,问道:“说你们的人马呢?”

朱成皓何曾受过此等凌辱,怒道:“你这小人安敢如此,你仔细看看我是何人?”那将官被他这凛凛的气质所摄,心中一惊,仔细看去,看了两眼,惊奇道道:“你……你……你是……”朱成皓见他认得自己,厉声道:“不错,正是我,快快放了我,我饶你不死。”

那将官不屑道:“往日你说这话,或许我还要敬你三分,但此一时彼一时,自萧尚书来了,你便一文不值了。”

“萧尚书?”又听到这三个字,朱成皓心中一凛道,“可是萧功成?”那将官得意道:“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人物,他传了太子箭术,还要助我国开疆拓土……”心中猜想得到证实,申惊雷身后之人定然是他了,朱成皓心中一阵油煎般的痛苦。看这将官说得得意,噗的一口唾液吐他脸上,怒道:“你们全中那贼人奸计了,你们迟早要葬身于此,都将成为萧功成行尸走肉军。”

“你敢动我军心。”那将官勃然大怒,挥起身边的马刀就要斩落,刀至中途,又收了回来,冷笑道:“萧大人正寻你呢,我把你献了给他,一定获得赏赐。”吩咐左右道:“将他捆好,”有两人过来,将朱成皓从网中拉出,用绳索捆了,朱成皓稍稍平息心头怒气,好言来劝道:“你何不想想,全部女真人加起来不过一个两三万人,何必出动十万大军,难道其中没有蹊跷?”

“你有所不知。”那将官哈哈笑道,“萧大人说了,只要我们能平了女真人,一旦他做了皇帝就把关外所有土地给了金峰国,我们此行志在必胜,当然要倾力为之了。”听他这话,朱成皓更加确信萧功成是要将这十万人马变成行尸走肉军,定然凶多吉少,痛心道:“你们莫要犯糊涂,快带人马回到帝都,杀了萧功成,否则后悔莫及。”

那将官厌恶地瞪他一眼道:“我们临行已对皇帝表示,不为金峰国打下三千里河山告慰太子亡灵誓不回国。”见朱成皓又要说话,他对身边兵士道:“将他嘴巴给我塞了,省得再胡说八道。”有名兵士上前,捏住朱成皓的嘴巴,塞进去一个大大的棉团,朱成皓当即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呜呜,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双目冒火瞪着那将官。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天又开始飘雪,鹅毛般的雪花越来越紧,后面有人大声喊道:“传帅令,今夜就宿在左枝卫部落内,明日再寻他们。”

左枝卫部落营寨地方不大,但营帐甚多,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十万大军刚刚够住,众兵士无不喜道:“女真人的营房简直全是为我金峰国人所建。”朱成皓心中越发奇怪:“左枝卫部落人数不过三千,何以建这么多营房?其中定有蹊跷……”有意开口提醒,奈何口中被塞,只得双脚在地上狠跺,嘴里呜呜叫着,两名兵士过来架起他,将他扔进一所小营帐内,再没有人理会。

过了一时,忽听外面兵士大声传令道:“埋锅造饭。”他腹中也顿觉一阵饥饿,索性把心一横,暗道:“一时只顾要些东西吃,生死都随他去。”这么想着,心中反倒平和了,只盼着早一时吃些饭菜。

突然远处闪出一道火光,有兵士喊道:“不好,那边着火了。”话音未落,又有两三道火光冒出,转瞬之间,四周一片红光,朱成皓顿时醒悟,觉昌安将营寨建得鳞次栉比,其目的便是这火攻。他吃了一惊,大声道:“快来给我解了绳索?” 连喊三声,也没有人应他,倒是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想,忽觉身后一阵燥热,转身看去,一团大火已将营帐烧去少半边,从火光中向外看去,兵士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没头没脑地乱跑,一不小心绊倒在地的,便给众人一阵践踏,再也不见起来,亏得他所在的营帐上一团火烧得正旺,没人向这里跑,否则他早就被踏成烂泥了。

眼见得自己这营帐全部燃起来,大火就要烧到自己,朱成皓急忙起身,他上身被缚,双脚尚可行动自如,情急之下,大步迈出,原想忍痛踏火跑出,哪知自己这一步竟迈在三丈开外,熊熊大火都给他一跨而过,他暗暗吃惊,却不知是清心的魂魄情急时显出神行甲马的本领来救他了。朱成皓还待回头细看,却见一队兵士挥舞着兵刃狼狈地向外跑去,他急忙一步迈出,竟从中兵士头顶跃过,落脚之时,见得全是挤成一团的人马,脚下轻轻在一名兵士头顶一点便又跃了出去。

就这样大步迈开,他几下便出了这寨营,刚要停下喘口气,忽见一人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兜头便砍,火光之下,朱成皓见这人一身女真服饰,恍忽认出是觉昌安部落的一名弓箭手,赶忙斜身飘开,叫道:“我是麒麟使,我要见觉昌安。”无奈口中有物,只能呜呜叫了几声。这人一愣,见朱成皓也是一身女真服饰,细看面容认出是对自己部落有恩的麒麟使,赶忙下马,挥刀割断他的绳索。朱成皓从口中取出棉团,急道:“我要见觉昌安,你们都中了别人的圈套。”这弓箭手却一抱拳道:“酋长已经吩咐了,麒麟使虽然于我族有恩,但来历不明,行踪诡异,不可轻信,酋长现在忙着指挥与金峰国人打仗,我不能带你见他。”说着翻身上马,摘下一张雕弓和一壶羽箭,递给朱成皓道:“现在战乱纷纷,但依麒麟使的箭术,自保绰绰有余,我杀敌去了。”不待朱成皓说话,纵马跃出,到营寨旁边对着刚逃出命的兵士便是挥刀一阵砍杀。

朱成皓这才看清原来这左枝卫营寨外埋伏了几千名女真勇士,专候着逃命出来的兵士,兜头一阵砍杀。北风猛吹之下,营寨中早成一片火海,葬身其中的更是不计其数,终有九死一生逃了出来的,还未站定脚步,听得一阵欢呼,女真人快马驰来,马刀挥下,许多兵士烟熏火燎的眼睛尚未睁开,便毙命于利刃之下。痛哭声、喊杀声在熊熊大火中响成一片。忽然一阵尖锐的筚篥声传来,朱成皓眉头一皱,随即听出来这是薛阳陶的引狼曲,随之又是一阵梼杌的吼叫声,就听见远处一阵猛兽的高声吼叫相应,想必很快就又有猛兽前来助阵,看来这十万大军今日定要葬身于此了。

朱成皓只觉惨不忍睹,听这筚篥声就在不远,大叫道:“薛阳陶,薛阳陶……”但喊杀声惨叫声乱作一片,他的声音全被掩盖,朱成皓伸手要将筚篥拿出,吹起来与她呼应一番,好让他注意。刚伸手去拿,忽听有人在身后冷冷道:“麒麟使大人。”朱成皓一愣,回头看去,申惊雷跨马持刀站在身边,他先是吃惊,双手急忙握住女真人给他的弓箭,怒道:“萧功成这狗贼好狠毒,竟然葬送金峰国十万大军。”申惊雷笑道:“兵不厌诈,这算什么。”

朱成皓再忍不住心头怒气,道:“今日我先杀了你这狗奴才。”一把将箭壶中的羽箭全部拿出,挥手使出驱箭如雨之势直奔申惊雷而去。申惊雷道:“麒麟使处处让人意外,想不到今日又会施展这驱箭如雨的法术,当真了得啊。”言语间将龙魄刀横空一斩,汹汹而去的群箭顿时变得纷乱,零乱地落在地上。朱成皓盛怒之下,本是一击必杀,不料他这龙魄刀这么厉害,他手中没了羽箭,低头恰恰看见一壶箭支,想必是阵亡兵士所留下的,他弯腰捡起,大喝一声:“走”群箭又乱飞而去,申惊雷将龙魄刀虚空一劈,群箭竟然齐齐被压了下来,他伸手一捞,都接在手中,顺手放在马上的箭壶里。大叫道:“这次你是在劫难逃了。”纵身从马上跃下,大刀挥斩过来,朱成皓知道这刀的厉害,不敢大意,一步迈出一丈开外,躲过刀锋。

申惊雷看得朱成皓这步伐,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奇怪道:“你还会神行甲马之术?”朱成皓哪里知道这法术何名,听他这一声惊问,暗道:“莫非这就是神行甲马。”当即得意道:“自然神行甲马,我有上天相助,岂是你能奈何得了的。”申惊雷面上杀气更浓,狠狠道:“你的本领越大,就越是该杀。”挥刀追了过来,朱成皓急忙使出神行甲马之术大步往北跑去。

申惊雷赶忙跨上战马,追了过去,朱成皓知道有人在身后追赶,自然更是不敢放慢脚步,他步步都有七八丈之远,越来越快,两旁群山后移,听耳边风声呼啸,直如御风而行一般。申惊雷一口气追到天亮,不但没有追上,倒是相距越来越远,自知再追也是枉然,长叹一声,从箭壶中抽一支箭,用力向前掷去。朱成皓奔跑一夜也丝毫不觉劳累,看来自己这身本领比宝马良驹都强,正自欢喜,忽觉肩上一阵刺痛,肩膀上刺了一支长箭,回头看去,申惊雷拿着箭支又要掷出,惊得不顾肩上的疼痛,更加用力向前跑去。申惊雷箭势不及,连掷数支都落了空。

向前又跑了半个时辰,忽觉一阵眩晕,猛然想起申惊雷这箭正是自己从地上捡起的金峰国的箭支,箭上都喂有剧毒,心中一阵慌乱,自己壮志未酬,岂能这样死去?看看四周都是旷野,只有皑皑白雪不见半个人影,更加快速向前跑去,希望能遇见个村庄,能有人救了自己。然而北方蛮荒之地,人烟稀少得很,他一口气跑到日薄西山,才远远看见前面有个村庄,朱成皓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行了两步,脚步也开始发虚了,忽觉眼前一黑,身体再由不得自己,怦然倒在雪地里。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女真人就仗着风火之力,借着猛兽之势,斩杀金峰国兵士直如虎入羊群,一夜下来,十万兵士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且个个都是衣衫褴褛,焦头烂额,神情呆滞地望着女真人,眼神中全是哀求。觉昌安这才缓缓走出,看众人惨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大声道:“你们金峰国太子虽是死在我部,但人却非我部所杀。我们今天放你回去,还望各位能告诉贵国皇帝,我左枝卫部落愿与他世代为好,请他放回我儿塔克世。”说着对众人道:“放人。”众女真勇士都站在一边,让出一条道路来。

这些人原想被女真人俘虏都要沦为奴隶了,不意却还有生路,连忙叩谢,就要跑去,忽然远处一排弓箭射来,百余名兵士立即倒地身亡。众人都吃了一惊,急忙看过去,近处的一条山坡上站立着百余名弓箭手,看服饰都是汉人,执弓拉箭对着众人。为首一人四十岁左右,眉眼宽阔,身材健硕,手提一把大关刀,觉昌安认出正是曾经对自己说麒麟使的笛声可以救他部落弓箭手的那人,奇怪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自然是杀人了。”冲众弓箭手挥手,立时群箭齐发,白雪之中,无所遮敝,众女真人一时倒下百余人。昨夜薛阳陶吹奏一宿筚篥,梼杌也率领众猛兽接连奋战,俱以疲惫,觉昌安都安排他们休息了,遭此大变,梼杌不在,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觉昌安也没了注意,慌忙道:“快撤。”落荒而逃,山上众人箭如雨下,仓惶之中,死伤千余这才逃离。

见女真人逃跑,山上众人也不追赶,那汉子带众人下得山来,看着遍地的尸体,面无表情道:“将这些尸身摆放整齐,兵发金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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