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筚篥少女

马匹疾驰,穿城而过,到在北城门,却见城门洞里拥挤了好多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一名锦衣校尉挥舞马鞭在人群中一阵摔打,喊道:“让开,让开。”众人惊恐地四下逃散了。

人群散尽,露出一个少女来,低头抱膝蹲在城墙根下,显得楚楚可怜,面前摊着一张纸,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贫女山海关人氏,京城投靠亲友无着,银钱殆尽,现自卖自身。”

朱成皓心头略略有些凄凉,他身上还有些金叶子,掏出一个扔到这少女面前,说道:“这够你回去做盘缠了,快快走吧,别在这里自卖自身了。”那少女低声道谢,微微抬头看来,朱成皓与她四目对视,不由吃了一惊,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乐师比赛中吹奏筚篥的少女。少女见朱成皓吃惊,眼神一挑,嘴角一努,微微一笑,显得无比调皮,朱成皓不由也给她逗笑了,道:“你……”

身后一名锦衣校尉不耐烦道:“麒麟使休要多管闲事,快快赶路奔赴皇命要紧。”不由分说,就要拥着朱成皓向前行去,忽听身后那少女喊道:“休要对我家主人无礼。”快步赶到朱成皓面前高声道:“见过主人。”

锦衣校尉和朱成皓都大感意外,惊奇地看着这少女,朱成皓随即明白,她把自己赠银当作买她了,忙解释道:“我只是给你盘缠,无意买你。”少女大大的眼睛瞪着朱成皓道:“小花,你不是想耍赖吧,刚才我在这里明明写着自卖自身,你给银钱自然就表示你要买,我看你这价钱合适,也愿意卖,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自然你就是我的主人。”朱成皓只觉这少女调皮得近于无赖,不由一声苦笑,这少女又不依不饶道:“小花,从今而后,我就跟定你了,你去哪里,我就到哪里。”

听她一口一个小花,两个锦衣校尉愣了一愣才明白是在叫朱成皓,大声道:“麒麟使,我们身负皇命,不可能带一个女子,快快赶路,莫要与这疯丫头废话了。”说着在朱成皓的马匹上很摔一鞭,这马当即奔腾而去。

刚奔出城门不远,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犹如马匹痛苦地一阵长嘶,尖锐而响亮,令人心头一阵惊跳,三人本能地要去捂耳朵,但手刚放到耳朵上,就觉胯下马匹随着这刺耳的声音,猛然向四下里飞奔过去,急忙去勒缰绳,但马匹似乎受了极度的惊吓,任把缰绳勒断,也缓不住半点速度,两个锦衣校尉只能任由他驮着向荒野里飞奔而去。

朱成皓胯下马匹只是长嘶一声,但立刻又安定下来,任其他马匹四散,唯独他这马匹安然站在路上,朱成皓望着四散奔走的马匹,猛然想起身后那少女,回头看过去,果然这少女手执筚篥,正望着他一脸得意地坏笑,看来惊走马匹的声音,是她这筚篥所奏。他心头暗暗吃惊,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也冲这少女微微一笑。少女将筚篥放入口袋,大步跑来,笑道:“小花,我帮你赶走了这群恶人,你还是做我的主人,带着我走吧。”不等朱成皓答应,轻轻一跃,跨上了马背,朱成皓便觉背后一阵柔软,腰间一紧,一双柔荑已经抓在自己身前,这少女竟然不顾男女之大防,从背后抱住了自己。朱成皓嗅得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如山间野花般的香气,心头涌起一阵暖流,急忙稳了稳心神。

那少女却若无其事,咯咯一笑道:“走了。”胯下马匹如得将令,快步向前奔走。朱成皓越发觉得这少女本领非凡,一面任由马匹向前,一面道:“刚才你那筚篥是什么曲子?何以如此大的威力,竟然把马匹都惊散了。”

这少女坦然道:“刚才那本来就叫做‘惊马曲’,专门惊吓马匹的,想吓哪匹马就吓哪匹马,刚才我有意没有吓你这匹马,否则你早和他们一起跑得无影无踪了。”又得意洋洋道:“小花,别看你这笛子吹奏起来好听,却没有多大的用处,最多也就是供人娱乐,我这筚篥的声音虽是难听,却妙处无穷,你说这天下第一乐师是不是我让了给你。”

朱成皓心中越发对这少女感到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是山海关人氏,为何到京师来了。”

“名字?我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你要听好了。”少女似乎故作严肃道,“我叫薛阳陶,我小时候吹筚篥就很有名的,有位大诗人还专门写诗夸奖过我的筚篥呢。”

薛阳陶,朱成皓对这名字确有耳闻,稍一思量,猛然想起来,唐朝有位小童就是名叫薛阳陶,七岁就会吹筚篥,音律至善至美,白居易专门赋诗夸赞,这少女居然如此张冠李戴,不禁哑然笑道:“这位大诗人是不是叫做白居易?这首诗名叫《小童薛阳陶吹筚篥歌》,全诗是都是夸你的。”

少女更加得意道:“原来你也读过这首诗,怎么样,看我这筚篥声吹奏得如何?”

朱成皓笑道:“你就不怕把牛皮吹破了,这白居易和薛阳陶都是唐朝人,若你是薛阳陶,那你今年少说也有几百岁了吧。”

少女生气道:“你敢取笑我。”伸手在朱成皓腰间一挠,朱成皓的身躯不由自主一阵摇晃,差点摔下马来,少女作势要将他推下去,威胁道:“我是不是薛阳陶?”朱成皓身体斜在马背上,趁机偷眼去打量这少女,只见她脸色微红,双眉斜立,带着三分怒色,反倒显得可爱,心中一阵荡漾,当下道:“我错了,你便是薛阳陶……薛阳陶转世。”

这“薛阳陶”才把他给放开,朱成皓坐正有意逗她道:“你口口声声称我是主人,却这样对我。”

少女“薛阳陶”哼了一声道:“我喊你主人是想和你在一起,让你传我乐曲,你莫要当真啊。”终于听她说了句服输的话,朱成皓微微一笑道:“白居易把你的筚篥声夸奖得直如天上仙乐了,哪里还用我来教你。”

薛阳陶有些不服气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就相信我是薛阳陶,或许是在轮回中我将那些美妙的音律都忘记了,今生尽管我的筚篥声妙处无穷,却十分难听,我无法吹奏出像你的笛子一样美妙的音律,我此番到京城来,原想在乐师大赛上学得一些东西,才发现许多乐声都俗不可耐,不堪入耳,最后一日听听到你的笛声,虽然有些做作,但还算可以,就打算跟随你学些笛声。你如果好好传我,我自会报答你,倘若你有所隐瞒,我便将你喂狼。”

朱成皓终于明白这薛阳陶的本意,心头也是一动,暗道:“我要增加乐曲中的风骨,这少女的乐曲或许有所帮助。”心念至此,对少女道:“我一定会好好教你,也不用你来报答我,只要你能将你这乐曲也传些给我就是了。”

“你倒聪明。”薛阳陶笑道:“我这乐曲以一当十,比你那甜蜜的音律不知强出多少。”她言语间拿出自己的筚篥,对朱成皓道:“你就把我刚才吹得惊马曲演绎一遍,能否奏成美乐。”说着又轻轻吹奏一遍,她此次吹来,无有敌意,胯下马匹也一如平常,只是这音律的确刺耳,令人不堪卒听,朱成皓强忍着听完,暗暗记下音律,默默加以修改,随后用笛子吹奏起来,刚才刺耳的马嘶声顿时变得温顺,象是一匹马在对着主人撒娇,时而响起两声响鼻,时而发足一阵小跑,然而未等他吹奏完毕,薛阳陶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不行,你这么一改,哪里还是我的惊马曲,如此吹奏起来,莫说惊马,连驴都无法惊走。”

朱成皓不禁有些生气道:“你这惊马曲只能吹得那么难听才有功效,若是改得好听,就无异于斩其棱角,敲其筋骨,怎么可能保留功效?”

薛阳陶失望地道:“看来你也就会吹些供人赏玩的曲子,对于真正的音律并不很懂。我爹爹说当年先辈创造此曲,不但能惊吓骡马,而且音调高昂、动人心弦,绝对不是那种只有风花雪月的曲子。”

朱成皓先听她说自己不懂音律,不由心头气生,待听她后半句,心头气顿时化作一番惭愧,真不知如何才能将自己心头风花雪月洗尽,锤炼出一番风骨来。当下点点头,对薛阳陶道:“你言之有理,但风骨二字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且容我慢慢思量。或许我可先教你一些别的曲子。”拣了首轻松欢快又十分易学的曲子加以传授。

两人便走边学,不觉忘时,直到腹中饥饿,才知道停下马来,此时天色已经过午,两人已经行出百余里路,此地并未落雨,仅仅天色有些阴沉。向前看看,道路漫漫,不见一个村庄酒肆,朱成皓摸摸胸前金叶子,无奈道:“这有钱财也难以吃饭啊。”薛阳陶从马匹上跃下,道:“难道你只知道饭菜是买过来的?”

朱成皓茫然道:“不是买来的,又是如何来的?”薛阳陶惊奇地看着他,见朱成皓一脸严肃,并无言笑之意,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道:“从前我父亲对我说中土许多人不狩猎,不稼穑,从来不知道粮食从哪里来得,我还不信,想不到今日让我遇见了。”见朱成皓脸有愠色,忙又笑道:“你却看我如何不用银两也能找来粮食。”她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拿起筚篥吹奏起来,一阵细细的鸣叫声响起来,象细丝一般直刺人耳,朱成皓忍不住要去掏耳朵,忽然路边山林里飞快地跑出两只兔子来,象瞎子一样,直奔大树,都一头撞在树上,倒地而亡。薛阳陶停了筚篥,伸手将两只兔子拎起来,冲朱成皓得意地一笑。

“守株待兔!”朱成皓先想起来这个成语故事,惊得跳下马来,一直赞叹:“这就是守株待兔。”薛阳陶笑道:“我可不是你们汉人故事里的那个傻瓜,我是靠我这乐曲将兔子吸引过来的。”放下兔子,去捡拾干柴,朱成皓越来越感觉这女子不简单,忙也随她一起捡拾干柴,看着她生火烤肉,少时,两只兔子都已做好,其味之美,朱成皓闻所未闻,当即大快朵颐一番。

两人吃罢,正要上马离去,忽听路上一阵马蹄声急,两匹马奔了过来,马上人正是两名锦衣校尉。看见朱成皓和薛阳陶,两名锦衣校尉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星来,挥舞兵刃要砍过来,朱成皓赶忙道:“快惊他们马匹。”这两人早就吸取了教训,未等薛阳陶筚篥举起,两人先跳下马来,慢慢步行走近,头前一人狠狠道:“麒麟使身负皇命,我们不会斩杀,但这妖女绝对不能留。”

这半日交往,朱成皓对这女子又是钦佩又是好奇,想来与她同行一路一定能学来不少东西,赶忙拦在薛阳陶面前道:“她是我的朋友,你们既然还当我是麒麟使,就不能伤害我的朋友。”头前那锦衣校尉不屑道:“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上,你一个小小的麒麟使无权指使我们。”说着步伐加大,一把推开朱成皓,另一名挥刀就向薛阳陶斩落,朱成皓急忙对薛阳陶道:“你快跑。”

薛阳陶却毫不担心,看着那校尉大刀举起,微微一笑,猛然吹响筚篥,依旧是一声马嘶,两名校尉刚才的坐骑闻声而动,一起扬蹄,向两人狂奔而来,两人尚未明白过来,便被两匹马踏翻在地,那马匹似有灵性一般,先用力去踩他们两个拿刀的手,听得两人手腕各自发出咔嚓一声,两人连连惨叫,薛阳陶拍手笑道:“断了,断了。”马匹又奋蹄向两人胸口踩去,这一脚下去势必要了性命,朱成皓恐与锦衣卫结怨太深,急道:“放了他们。”薛阳陶又吹起一声筚篥,两匹马立时变得温顺,将已经触及二人身体的蹄子又挪了开来,站在一侧。

朱成皓再度领略她这乐声的威力,惊奇地问薛阳陶道:“这也是惊马曲。”薛阳陶点点头,对朱成皓道:“将他们两个抬到马上。”朱成皓随她一起费力将这两个锦衣校尉抬起来,搭放到马背上,这两个锦衣校尉断了手腕,刚才又吓得要死,根本动弹不得,惊恐地看着,任他二人摆布。朱成皓奇怪道:“你要如何处置他们?”薛阳陶笑着对那两个校尉道:“我的主人说不杀你们,但为了防备你们再捣乱,决定把你们送回去。”猛然吹响一声筚篥,两匹马调转方向,向京城的去向慢慢跑去。

薛阳陶回头看向朱成皓道:“这样处置他们,你满意了吧?”朱成皓心中暗暗佩服这小姑娘有主意,点点头道:“那我们也得快走,莫让锦衣校尉再追过来。”说着上了马匹,薛阳陶不屑道:“来得再多我也不怕。”飞身骑在朱成皓身后。

朱成皓刚才舍身拦阻,显然让薛阳陶感动不少,言语上温顺了许多,主动要传朱成皓惊马曲,她细细吹奏,一一讲解,朱成皓心中感激,更是将自身所会的清雅动听的曲子一一加以传授。

两人就这样一首一首曲子互相传授,也不觉道路险远,一口气行了二十余天,已经快到山海关,朱成皓从薛阳陶处学会了引狼曲和引兔曲,虽然他对所谓风骨理解不深,但将乐谱尽皆记住,每日细细体会,多加练习也可稍见功效,而薛阳陶也学会了不少美妙动人的音律,衬托她整个人也美妙了。

此时节气已是初冬,何况又在北地,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即便生火取暖,每夜都要被冻醒几次。朱成皓身上带有雄火草,本想吞下一棵,以御寒冷,但细细想想,如此遭遇未尝不是一种历练,或许能让自己加深对风骨的理解,提高自己的音律造诣,便咬咬牙都忍下来。反倒薛阳陶越冷越是精神,每日蹦蹦跳跳越来越高兴。

这一日天降大雪,薛阳陶更是兴奋不已,大声欢笑,连马匹也不乘坐了,在雪地上一阵奔跑,不时团了雪球来砸朱成皓,朱成皓终于也忍不住,从马匹上跳下来,团了雪球去报复薛阳陶,一时之间,狂野之中雪球飞舞,朱成皓较这少女笨拙不少,常常一个雪球还未团好,便被薛阳陶连珠炮似的雪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他被雪球打得须发皆白,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索性躺在地上不动了。

薛阳陶捧着个大雪球跑过来,举在朱成皓头顶道:“小花,快起来,否则我这雪球就砸你了啊。”朱成皓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薛阳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雪球用力过猛,打伤了他,急忙放下雪球,蹲下身子详细查看。朱成皓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突然伸手,紧紧将薛阳陶抱住,在雪地上就是一阵翻滚。

薛阳陶才知道中计,但也乐得在雪地上翻滚,伸手将朱成皓紧紧抱住,两人如车轮一样在雪地上轧出一道辙来,薛阳陶喜得咯咯大笑,朱成皓从未如此放纵,心头一阵欢畅,两人正滚得高兴,忽然身势一阻,朱成皓觉得身上微微一痛,抬眼看去,面前竟然站了一人,手握一把大关刀,一脸怒气盯着他们,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申惊雷,他赶忙一拍薛阳陶,薛阳陶也抬头看去,惊得抱着朱成皓向后一阵翻滚,远远避开,两人彼此放手,仓促站起身来。

申惊雷冷笑道:“麒麟使好自在。”朱成皓脸上一红,薛阳陶却毫不在乎,直接道:“你是哪一个?”朱成皓低声道:“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薛阳陶恍然大悟道:“就是那两个被马匹踩断胳膊的锦衣卫的头头吗?专门从京城赶过来,替你那两个手下报仇的吗?”她四下看看,却不见申惊雷有何坐骑,奇怪道:“你的马匹呢?难道你是步行跑过来的?”

申惊雷冷笑一声,将手中大关刀用力一抖,刀头一阵颤动,嗡地一声发出一阵声响,道:“你是哪里来得疯丫头,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劫持麒麟使。”

“不……”朱成皓解释道,“你莫要误会,他不是劫持,而是要跟我学笛子……”

薛阳陶却打断他对申惊雷道:“你这刀声挺好听的,再挥舞一遍,或许可以入乐。”申惊雷本就为人严肃,不喜言笑,哪里容得这少女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飞身而起,一掌向她拍来,朱成皓听说他武艺高超,非那两个锦衣校尉所能比,连忙对薛阳陶道:“还不快跑。”

薛阳陶哼了一声,吹起惊马曲,他们那匹马迎着申惊雷跑了过去,申惊雷听他这筚篥声,眉头稍稍一皱,似乎在品味他这音律,见那匹马迎面撞来,他原要侧身避过,不料这匹马竟然随着筚篥声,左右跳跃,拦在面前,申惊雷没有了耐心,直接挥刀斩过去,刀锋过处,飞出一道鲜血,这匹马跌倒在地,已是身首异处。申惊雷站住不再进攻,道:“你还有什么音律直接吹来我听。”

这匹马随他们二十余天,二人对他已经有了感情,见马匹如此丧命,都一阵伤心,薛阳陶生气道:“你好狠毒啊。听好了,我再为你吹奏一曲厉害的。”他用力吹响筚篥,悲愤之中,音调异常之高,尖锐的声音中似乎带着阵阵凄厉嚎叫,象钢针一样刺人耳膜,朱成皓急忙捂住耳朵,申惊雷却浑然无事,低头细细品味,猛然发觉他这筚篥声中夹杂了声声狼嚎,且一阵猛烈一阵,急忙四下看去,四周雪地里不知何时竟然站满了野狼,有上百匹之多,在他四周围成一个圆,狠狠盯着申惊雷,慢慢逼近。

申惊雷这才知晓这筚篥声中妙处所在,急忙握紧手中大关刀,朱成皓也大感惊奇,尽管他之前已经学会此曲,但从没有想到这音律有如此威力,竟然召来这么多桀骜不驯的狼,大为佩服地看向薛阳陶。薛阳陶吹着筚篥,依旧向朱成皓得意地挤了挤眼睛。

薛阳陶这筚篥声变得平缓了些,狼群慢慢靠近,猛然她这音律拔高,群狼一起咆哮,快速地扑了过去,朱成皓心头一沉,暗道:“坏了,这锦衣卫指挥使如要丧命于此,我如何向朝廷交待。”急忙对薛阳陶道:“不要取了他的性命。”薛阳陶不理他,依旧猛烈吹响。

百余只狼扑向申惊雷一个人,转眼就不见了他的身形,仿佛已经被群狼完全吞没,朱成皓正自吃惊,忽听申惊雷闷然喝道:“惊雷一斩。”随之就听见傲然一声低啸,犹若龙吟,便见一团刀影从群狼中窜出,扑在申惊雷身上的狼群如炸了锅一般,四散跌出,申惊雷屹立在中间,将大刀挥动,一团刀影团团护住他,迅疾攻出,在群狼间一阵游弋,所过之处,狼群声声惨叫。

薛阳陶惊得停住筚篥不吹,跺脚道:“这人怎么这么厉害。”朱成皓一把拉住她道:“快跑。”两人急忙向一侧荒山中跑去,听得身后声声凄厉的狼叫,两人的心都是一阵战栗,直向荒山里跑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他只盼着在夜色中能躲过这一劫。

两人奔跑好长的路,直到天色已经全黑下来,身后申惊雷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这才躲到一个山洞里,今晚天色阴暗,外面映着白雪尚能视物,但这山洞里却是漆黑一团,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唯恐走丢。薛阳陶半天无言,突然奇怪问道:“他这刀好生厉害?”

朱成皓还未回答,就听申惊雷的声音道:“我这大关刀名为龙魄刀,乃青龙所化,和当年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不相上下,岂是你这音律所能比的?”他这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两人吓得一惊,四下看去,却不见人影,薛阳陶毕竟是个女子,再无平日骄横跋扈的样子,紧紧贴在朱成皓怀里。

这龙魄刀之名朱成皓听得十分熟悉,细细思量,猛然想起那夜劫掠武当十四心尸体的人所用不就是龙魄刀吗?难道竟然是他?朱成皓感觉自己渐渐摸住了一点头绪,心头掠过一丝惊喜,忽然觉得怀中的薛阳陶瑟瑟发抖,安慰道:“不要怕,他这可能是一种千里听音的法术,就是相隔千里也能听见我们说话,他说起话来也仿佛就在我们身边,但也只是幻化的声音而已,不会找到我们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申惊雷道:“麒麟使还真是见多识广,那就让你听听我的音律吧,很快就会有我的下属找到你们的。”一阵笛声缓缓而起,这笛声温柔缠绵,象是一阵金风细雨洒落,令人不觉神往,如痴如醉,薛阳陶不由赞道:“他这音律真是美妙啊。”朱成皓却听得出来,这是天魔三曲的引魂曲,看来那晚劫掠尸体的人定然是他无疑了。果然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之中就见洞口闪起两道绿光,这绿光一动不动盯着二人,薛阳陶吓得啊地一声大叫,紧紧抱住朱成皓。

申惊雷的笛声停住,哈哈笑道:“不要害怕,外面那两道绿光是我手下的眼睛,你只要束手就擒,他们不会伤害你的。”言罢笛声又响了起来,朱成皓摸住横笛,决定吹响失魂引试上一试,但又恐风骨不够,起不了作用,反而会暴露自己,当即对薛阳陶道:“快吹起筚篥调来狼群驱散他们。”薛阳陶慌张道:“他手中的刀太过厉害,就算调了虎豹来了也不是对手,只能让那些生灵空空送命。”申惊雷的声音哼了一声道:“算你聪明。”朱成皓道:“申惊雷离我们还比较远,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快快用猛兽赶走他这些手下。”

申惊雷的笛声再度停住,奇怪道:“麒麟使知道得还挺多。”笛声又猛然吹响,这次音律发生变化,竟然如大鼓擂响,砰砰而动,令人神情激昂,竟然是催魂曲,外面那“绿光“大步向里走来,薛阳陶再顾不得什么,急忙吹响筚篥,情急之下,拿出看家本领,这音律如同虎啸一样响起,虽是依然比较尖锐,但自带一股傲气,这首曲子朱成皓没有听她吹过,但听她这音律带着虎啸,想必是要调老虎过来,赞道:“好!”,就听洞口一声虎啸,直扑向那两道“绿光”,两道“绿光”迅疾转过身去,一阵激烈地打斗声响起,朱成皓低声对薛阳陶道:“你用音律调一只老虎进来,我们骑虎而逃。”

薛阳陶停住筚篥,摇头道:“老虎过于凶猛,我这音律控制不住他,以往和我的爱兽在一起,我才敢用它们。”

朱成皓着急道:“什么爱兽?”薛阳陶道:“就是两只异兽,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有他们在此我才能让虎豹听命于我,可现在他们远在家中,我怎么……”她话没有说完,就听老虎一声惨叫,显然不敌,朱成皓道:“顾不了那么多了,你只能试着命令老虎了。”薛阳陶点点头,用力吹响筚篥,申惊雷在外面笑道:“你的算盘打得太如意了,你的老虎根本就不是我手下的敌手,又怎么能冲得进去,你们又如何跑得了。”他话音刚落,忽然薛阳陶这筚篥声中带了一股清新的叫声,如鹤鸣于九天,令人一听耳目便为之一净,心头尘埃全然扫去,这本是朱成皓吹起了失魂引,申惊雷哪里知道这么一个“戏子”会吹奏此曲,只以为是薛阳陶的音律,吃惊道:“你这疯丫头会吹奏失魂引。”他慌忙又吹起笛子,响起阵阵鼓声,但这鼓声在鹤鸣之中却再不如刚才振奋人心,反倒变得发闷,一声不如一声,外面老虎的惨叫顿时停住,全部化作怒吼,显然已经反败为胜。

朱成皓听得出来的音律目前本不是天魔三曲的敌手,只是降低了僵尸威力,靠着虎狼威力取胜,绝对不能恋战,一把拉住薛阳陶道:“快走。”两人跑到洞口,看见雪地上已经躺倒了十几个人,另有几个人正与老虎搏斗,也显然落了下风,眼中的绿光也一阵弱似一阵,很快便被老虎扑倒,薛阳陶有些忐忑地吹起筚篥,有只老虎乖乖走到近前,匍匐在下,薛阳陶不禁有些奇怪,道:“往日不是这样的,显然是那两声鹤鸣起了作用。”朱成皓道:“休要想那么多了,快走。”言语之间拉着她跨上,那老虎咆哮一声急速向前跑去。

此时申惊雷大步如飞追了过来,大声道:“妖女,既然你会吹失魂引我更饶不得你了。”他将龙魄刀一挥,人刀合在一处,如风般杀了过去,两人骑在虎上,薛阳陶在前,朱成皓在后,他那刀锋眼见就要追上,先斩向朱成皓脖颈,猛然想起此人大有用处,不能轻易斩杀,掉转刀锋,用刀背打向朱成皓后背,狠狠一下,拍在朱成皓背上,痛得朱成皓一声大叫,跌下虎背,薛阳陶回头看见朱成皓落下,急忙要调老虎回头,但这虎刚才被龙魄刀所惊吓,已非她这筚篥声所能操控,向前逃命般飞奔而去。

申惊雷转过刀锋,飞身赶上,又要去斩薛阳陶,忽然腹中像是被人猛击一拳,痛得他眉头紧皱,脚步也挪不开,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申惊雷从小习武,身体健壮,从来没有生过病,这样腹痛还是第一次,过了好一阵,他才渐渐觉得腹中疼痛减轻,慢慢站起身来,此时薛阳陶骑着老虎跳过两处山梁,不见了踪影,他无奈,只好不追,慢慢活动一下,竟觉不出腹中疼痛了。抬头望见朱成皓也从地上站起来,申惊雷上前一把拉住他,冷笑一声道:“麒麟使,随我走吧。” 不由分说直接往北而去,朱成皓看着他那些躺倒在地上的手下,奇怪道:“你不管你的手下了吗?”申惊雷得意道:“他们本就是我从坟茔里找出来的死人,管他们作甚。”

朱成皓看着申惊雷的身影,想起无意大师说自己会在淬炼中见识妖僧的一切,看来这一切已经在他面前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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