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雪夜归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明嘉靖二十四年寒冬的一个夜里,燕山之上没有如钩明月,唯有密布的彤云,北风吹着席片般的雪花从中飘洒而下,天地一片苍茫。就在这银装素裹之中,山道上走来两个身影,均是身着白衣,几乎和这风雪融为一色。两人在山道上顶风冒雪向上攀登,虽然走得艰难,但步履平缓,神态悠闲,不像匆忙赶路的行人,倒像个赏景观花的游客。

一阵跋涉,两人终于登上一处山峰,驻足远望,但见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天地一体,蔚为壮观,其中一人仰首向天一声长啸,道:“唐朝李贺说大漠沙如雪,我看此情此景倒应是大漠雪如沙了。”说话这人看年纪也就二十余岁,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棱角分明,眉如剑,目似星,此刻被雪中的壮丽山河激起一脸豪气。他身边那人个头不及他高,身材也单薄一些,抬头望他一眼,微微一笑,道:“皓王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颇有岳武穆之风啊。”竟是个女声,仔细看去,白色的斗篷之下是张如花般姣美的脸庞,年纪与他所称的皓王相仿,一双杏眼虽是顾盼有神,但目光稳健,面容矜持,举止有度,是个温文尔雅的女子。

听她言语,皓王沉吟一阵道:“麟儿差矣,武穆虽然神勇,毕竟是个臣子,我与他不同。”麟儿听他这话,有些不悦,道:“皓王今日拉着我赏雪景原来是假,登高缅怀故国才是真的,我看那帝王之位在你心里远远重于我了。”她越说越是伤心,最后言语几近哽咽。皓王见她哭泣,显得有些慌乱,伸手要揽麟儿入怀,麟儿却向旁边一步躲开,用愤愤的眼神看着她,皓王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她的性格看似温柔,但这柔弱里却藏着一根倔强的银针,见她这般,知道是真的生气了,顾不得欣赏雪景,耐心劝道:“好麟儿,我若为帝,你便是帝后,我发誓只要你一人,什么三宫六院我统统不要,我们一起管理这如画江山,那该多好。”说着上前一步,将麟儿抱入怀中,麟儿见他言语真诚,心中稍稍感动,顺从地贴在他胸口,轻轻道:“我记得你们汉人有首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倒宁愿和你在这风雪中一起厮守,做个与世无争的渔翁、渔婆,该是多么逍遥自在。”

皓王听她还是要自己放弃帝位,与世无争,心头暗叹一口气,刚要再加解劝,忽听身旁有人笑道:“好一对逍遥自在的渔翁渔婆。”两人急忙分开,转身看去,身后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头戴道冠,身着道袍,身后还负着一把桃木剑,一脸嬉笑的望着二人,皓王严厉地斥责道:“哪里来得道士?”那道士笑道:“贫道清心,来自武当,受人之托,到这关外来办些事情,刚才听见有人言语,就上来看看,不想打搅二位情意缠绵,失礼、失礼。”说着转身向后跃下巨石,不见了身影。

皓王和麟儿记得这巨石背后是一道悬崖,看这道士跃下,大吃一惊,急忙绕过巨石向下看去,只见那道士衣袖飞舞,随着雪花飘飘而下,这悬崖不高,底下是另一条道路,有十几个道士正等在那里,皆是一样装束,那清心道长在半空中漂亮的翻了个跟头便落在他们中间,对为首一人恭敬道:“师兄,没什么,是一对好兴致的情侣。”为首的那道士对众人令道:“我们走吧。”

十几个道士各自拿出一张窄窄的黄色纸条,抽出所负桃木剑,迎着风雪一挥而燃,口中都念念有词,突然这雪地之上弹出一个人来,麟儿和那皓王惊得向后一仰,还没有醒过神来,只见紧接着又弹出两个,四个、二十个、四十个……越来越快,沿着山路向后蔓延下去,沿着狭窄的山路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头。麟儿和皓王仔细看过去,这些人个个身着大明王朝的军服,看来都是明朝的兵士,但面容枯槁,手臂前伸,僵硬地站在路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很久了。二人惊奇得屏住了呼吸,仔细看过去,好在二人处在下风,道士的话被风吹过来,全部听得真真的。

只见众道士收了桃木剑,清心掐指默算一下,上前对为首道士禀道:“三万七千九百八十三名阴人全部站起。”那道士令道:“各回本位,驱尸前行。”众道士立刻飞身散开,沿着僵尸队伍从头到尾分散站开,各守一段。为首那道士又对清心令道:“你神行甲马之术和驱箭术是我们师兄弟中修行最高的,你御剑行在最前,我们依着你的剑痕走,前面若有凶险,立刻用你的飞箭向我们示警。”清心点点头,走到最前,将桃木剑放在雪地上,足踏剑上,雪里御剑前行,在茫茫白雪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痕迹。

众道士一起拿出一把铃铛,轻轻摇动,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穿透呼啸的北风,犹自余音袅袅向后飘去,随着这铃声,众僵尸一起伸着双臂往前跳跃,三万余人,齐跳齐落,每一下,都震得山岗颤动,众道士朗声吟道:“诸鬼莫哭,送汝归途,叶落归根,了无遗恨。”吟罢,齐齐随手一扬,一把纸钱洒出一丈余高,被狂风吹乱,随着风雪飘散到四方,接着又吟唱一遍:“诸鬼莫哭,送汝归途,叶落归根,了无遗恨”又是一把纸钱高高洒出……清脆的铃声、跳跃的僵尸、乱飞的纸钱还有道士那朗声高吟在荒野之中,伴着风雪构成一幅阴森又有些凄凉的画面。

皓王已经渐渐看明白,见麟儿依旧一脸惊奇,低声道:“我听无意大师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法术能够驱动尸体前行,客死异乡的人常常委托会这种法术的人将他们尸体送回去,这些道士能驱动三万多尸体,可见法力之高。”麟儿依旧奇怪道:“怎么都是你们明朝的军人?”皓王也是不解,疑惑道:“莫非是关外玄机营遭到了偷袭,损伤惨重,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的尸首。”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抬头看见道士驱着尸体已经渐渐远去,拉住麟儿的手道:“我们再跟过去。”麟儿有些不愿,道:“天色已经太晚了,如此风大雪猛,不好行路。”皓王摸摸她的眉头,关切道:“那雄火草的药力过了吗?”麟儿摇头,皓王道:“我们有雄火草护体,天再冷都与我们无关,走吧。”见麟儿依旧不动,又以哀求的口气道:“我的好麒麟公主,我们看看去吧,无意大师不是说让我出来历练历练,增加我音律中的风骨吗?你看这皑皑白雪正是砥砺风骨的刀石,机会怎能错过啊。”麟儿见他一脸可怜兮兮的,不由噗嗤笑出声来,道:“你总是有理,走吧。”

两人急忙沿着山路向前赶去,好在他们所处的山道与道士所行的山路平行,不过一上一下,中间隔了道矮崖,正好便于他们悄悄跟踪。但道路上积雪甚厚,走得越发吃力,不一时身上衣服就全部被汗水湿透。两人见那清心脚踏桃木剑,滑行向前,走得十分轻松有趣,大为羡慕,麟儿低声道:“不知道无意大师会不会这门法术,传了我们就好了,以后出门行路就轻松多了。”皓王苦笑一声道:“你又不是不知,无意大师的法术从来不传龙族,他只教我音律,任我无论怎样请求,就是不肯授我法术。”说着长叹一声。

前行一阵,风小了许多,雪却越下越紧,僵尸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一眼望去,众道士驱赶的仿佛不是僵尸,而是一个个雪人,皓王正觉得有趣,忽然清心站稳身形,从身后摘下一把小弓,不过巴掌大小,却是十分精致,一支短箭搭上弓背,一箭冲天射出,“嗖”的一声,那箭带着啸声冲上天际,竟在夜幕中画下一道蓝光。

看见蓝光,众道士的喊声、铃声一起戛然而止,僵尸也全部停住不走,后面为首那道士快步跟上,未等他询问,清心先道:“你听前方似乎有人言语。”皓王和麟儿凝耳听去,果然前面隐约有人说话,只是风太大将言语都撕碎了,听不清说得什么。那年长的道士顿时面容警惕,清心忧虑道:“别是又遇着了骨精山魅、树怪狐妖什么的,又要拉僵尸为奴,那就要战斗一番了。”为首道士也不答他言语,令道:“你去赶尸,我来引路。”清心领命而去

这道士将桃木剑拿在手中,一把纸钱洒两三丈高,齐声吟道:“客死异乡,无地安葬,运尸回家,借光借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身后诸师弟立刻摇响手中铃铛,握紧桃木剑,一把一把的纸钱向上撒着,僵尸们又开始蹦跳着大步向前了。

皓王听他们换了喊声,先是一愣,后又突然明白过来,这道士是在告诫后行诸人前面遇着拦路的了,要他们做好准备。皓王和麟儿虽然过去偶尔听无意大师说过捉鬼拿妖的事情,但从未见过,听清心说前面可能是骨精山魅、树怪狐妖,不由又是惊奇又是担心。然而向前一阵,前方的声音听得更响了,虽依旧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渐渐听出来,这是人的言语声,果然转过一处山坳,前方一片火光闪耀,皓王和麟儿挡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楚前面一排火把下有一二百之众,都是白布蒙面,骑马挎刀,遥望前方,似有所待,看样子,这些人就是些山贼流寇。皓王见那道士长出一口气,心中也替他松了一口气,这些人要劫掠的是钱财,对赶尸的道士应该没有兴趣。只是如此寒冷天气,这些人还要出来劫掠,倒颇令人意外。

那道士收了桃木剑,掸了掸身上的积雪,一把纸钱洒出,高声吟道:“阴人借路,阳人回避,当避不避,一身晦气。”显然是说给前面那些山贼们听得,后面的道士们听得,明白是遇着了生人,也无不神情一缓。皓王和麟儿想起自己也是非但不避,反而一路跟随,更是一身晦气了,不由相视一笑,打定主意,等他们过了这段路,便不再跟随。

前面那道士一面缓步向前,一面将纸钱一把又一把地高高洒出,顺风一吹,都飘到了山贼中去,原想山贼看见这些纸钱,明白他们干什么的,就自动让路,然而这些人看着纸钱飘落,却面无表情,依旧骑马站在那里,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这道士无奈,又朗声吟道:“阴人借路,阳人回避,当避不避,一身晦气。”

然而山贼非但不“回避”,前面一名汉子哼了一声,手拎一把大关刀,策马倒是向前走了几步,道士提高声音道:“阴人借路,阳人回避,当避不避,一身晦气。”那人冷笑一声,将大关刀在马前一横,僵尸顿时停住不走,众道士赶忙挥动桃木剑,一起施法,但僵尸依旧站立不动,不肯再前挪半步。

为首道士大吃一惊,他上前深施一礼道:“小道戒心,奉辽东将军之托,与几位师兄弟一起送这些阵亡将士的尸身还家,既无钱财,也无细软,还望大王放行。”

那人道:“谁又要你的金银细软?”说着将手中大关刀用力一挥,一阵刀风刮过,众僵尸齐齐后退一步,他得意地一阵狂笑道:“你是哪里的道士?道法如此不堪,也敢替人出来赶尸。”

此人手中刀如此威风,绝非凡品,戒心更是吃惊,暗暗观察那刀,见刀头上雕着一条出没云中的青龙,心头掠过一丝惧意,当下道:“小道学法武当,自知道行浅薄,不过,大王手握借风杀人、斩影断首的龙魄刀,就算小道祖师爷爷张三丰来了,也定然不是对手。”

听到龙魄刀之名,皓王暗吃一惊,他听无意大师提起过,这刀系青龙所化,和当年三国猛将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同为一人所铸,乃是一等一的神兵,近听可闻龙吟,舞之可见龙形,其神傲,其魄狂,凌厉无比,不仅可以借风杀人,斩影断首,而且还可断人魂魄,使人神形俱灭,当年太祖朱元璋开国后因嫌此刀过于狠毒,便将他收入庙堂,怎么可能到这山贼手里。

再看那汉子也不辩解,将刀悬在马后,道:“我手上没有龙魄刀,你法术也未必中用。”

戒心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何况道法本就学无止境,谁又能说自己天下无敌。”

那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根横笛,对戒心道:“你施法术,我用横笛,我们比一下谁能指挥得了这些尸身,如何?”不待戒心答应,掀开脸上白布,把笛子放到唇边,笛声缓缓而起,如金风细雨般缠绵,似和风煦日般温暖,在这凛冽霜雪中,初听之下,这笛声弱似烛火,不经清风一吹,但就在明灭之间,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笛声反倒凌于北风之上,众人听起来身上都是温暖无比,十分受用。皓王随无意大师学了不少音律,自认为对音律也是无所不知,但这样的曲子却是第一次听到,而且竟然出自一个山贼之手,他细细品味,感觉这曲子美则美哉,内中却又一种难言的邪性。

正自纳闷,忽听戒心大声道:“这是天魔三曲中的引魂曲,师弟们快快稳住心神!管好尸首。”赶忙看过去,只见那些僵尸突然一起调转头去,向回来的路上走去,原来这曲子有这种力量,难怪这么邪乎,皓王见麟儿看得目瞪口呆,轻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和鼓励。

众道士也显然没有料到,立即凝心静气,一起挥动桃木剑,施法驱赶,然而众僵尸却再不肯听从号令,只随着音律向后走。戒心高声喊道:“用冥王符。”众道士各自拿出一道长符,在桃木剑上轻轻一挥,长符立时化作一道青光闪过,僵尸停住不走。

这道符威力如此之大,那汉子微微吃惊,将笛声渐渐抬起,僵尸又迈动脚步,戒心赶忙大声道:“用龙命符。”众道士又拿出一道宽符,在桃木剑上化作一道红光,射入僵尸中去,笛声这时猛高,金风变罡风,细雨化暴雨,未等这道红符发挥法力,便已将其力量消解,僵尸非但没停,反而向后走得更快了。戒心大惊道:“用帝月符。”众道士拿出一张圆形的符,一起念动咒语,十几个圆符一起升空,如明月一般照在众僵尸头顶,散发出森森白光。任那汉子无论如何催动笛声,众僵尸都不敢再动半步。

眼见得道士们挥动桃木剑,僵尸们掉头要向前走,那汉子冷冷一笑笛声陡转,仿若鼓声四起,振人心脾,那十几个圆符猛然变暗,一起掉落。僵尸顿时失控,四散逃窜,众道士挥剑拦阻,僵尸居然敢挥拳相加,众道士当即挨了几拳。

戒心大声惊道:“这是天魔三曲中的催魂曲,武当三符都不是他的对手,快快摆起随风逐月阵。”道士们一起赶过来,戒心立于中间,以他为核,内五外八,众道士围成一大一小两个圆圈,组成阵形。众道士高高举起桃木剑,戒心大喝一声:“明月在天,清风无边。”内圆五名道士手握剑柄,将桃木剑向地下一插,戒心手中桃木剑陡然间如日中天,光芒四射,将这段山路照得如白昼一般,外圆八名道士“刷”地一声齐齐散开,在众僵尸中一阵风驰电掣般狂奔,每到一名僵尸身边手中桃木剑轻轻一拍,那僵尸便站立不动,不一时众僵尸就全被定住,任那汉子的笛声中的鼓点如冰雹般落下,都无济于事。戒心又大喝一声:“清风拂柳,月在梢头。”八名道士齐齐站回本位,戒心将手中桃木剑在半空中划了个大圆,四散开来的僵尸自动站列成队,一动不动。

那汉子遂停住不吹,握住龙魄刀,冷冷道:“清风逐月阵果然厉害。”戒心瞪着他道:“天魔三曲失传已久,你是什么人?竟然会吹这种狠毒的曲子。”那汉子不屑道:“刚才我只吹了引魂曲和催魂曲,若是再吹出战魂曲,你这随风逐月阵哪里是对手?不过我现在要试试我这龙魄刀能否破了你这随风逐月阵。”言语中飞身下马,挥刀就要砍来。

戒心知道此刀的厉害,大声道:“风急云涌,月耀青龙。”内外两圆急剧收拢,十三名道士霎时不见,戒心身材爆长四丈余高,头大如斗,腰身如牛,手中桃木剑也有一丈余长,幽幽地渗着绿光,令人望而生畏。

那汉子刚才已见过此阵的威力,不敢丝毫轻敌,贯注全身力量使出平生绝学,大刀挥处,一条青龙直奔戒心而去,戒心尽管身高如山,却毫不笨拙,桃木剑轻轻一引,竟然化去龙魄刀的来势,翻手一剑,直奔那汉子咽喉刺来,那汉子也不躲闪,暗给身后人使个眼色,背后一人高举火把,猛然靠近,戒心的身体在雪地上落下一个大大的身影,那汉子将龙魄刀狠狠划去,原以为龙魄刀斩影断首,不待他剑刺过,便已让他人头落地,不曾想他刀锋划过,戒心巨大的身形只是略略摇晃了一下,矮了一截,并未倒下。喉间一痛,桃木剑已指在他咽喉上。

那汉子吃惊道:“没想到你这随风逐月阵如此厉害,龙魄刀斩影断首的本领也施展不开?”戒心面上表情却似十分痛苦道:“我们之所以不倒,那是因为我现在是十四人合一,你斩影断首,我五师弟已经死你刀下了,我武当十四心……”他话未说完,忽然一阵笛声响起,身后一名僵尸随声猛然间腾空而起,飞脚踢在戒心手腕上,戒心猝不及防,桃木剑被打落在地。那汉子趁机挥起龙魄刀,狠狠斩下。戒心顿时一声惨叫,如山的身子晃了几晃,轰然倒下,十四个道士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笛声住了,那名僵尸又站在一旁不动。

皓王和麟儿看得又惊又怕,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喊出声来,爬在雪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那汉子高兴道:“您终于出手了。”众随从闪开,走出一人,步履缓慢,似乎是个老者,但白布蒙面,看不清相貌,冷冷冲着那汉子点了点头,还未说话,忽然地上十几支长箭一起射出,到那汉子身边化做不同方位,从上下左右逼来,那汉子大吃一惊,急忙纵身一跳,跃出三丈之外,这才险险避开,哪知十几支长箭中途竟猛然转弯,向刚才走出那老者射去,老者猛然伸手,双臂暴涨,将十几个随从拉过来,霎时间在自己面前组成一道人墙,群箭射在众随从身上,箭箭都是毙命之处,当即十几人痛叫一声,倒地而亡。

道士尸体中趁机站起一人,皓王和麟儿认得清楚正是刚才踏剑行在前面的清心,刚才阵法中他在最下,故而负伤最轻,稍一昏迷,便醒了过来,见师兄弟都已身亡,心中又是疼痛,又是愤懑,他站起身来双手挥动,又是十几支长箭向那汉子射去,那汉子这才醒过神来,恼怒道:“我早知道武当十四中的清心擅长驱箭术和神行甲马,可没有想到你还命这么大!”龙魄刀挥过,群箭立刻跌落。

清心似乎自知驱箭术敌不过龙魄刀,一把飞箭射向那汉子手下诸人,听得一声惨叫,一阵风般向前飞奔而逃,众人大声吆喝着要去追赶,那老者冷冷道:“你们怎能赶上神行甲马之术?”回头对那汉子道:“吹响引魂曲。”那汉子哦了一声,急忙拿出横笛吹动,

清心正沿着僵尸队伍向后飞奔,忽听身后笛声响起,众僵尸纷纷出列拦阻,清心身若猿猱,灵活非常,穿行僵尸其间,众僵尸虽奈他不得,但速度毕竟慢了下来。那汉子发出一阵阴沉的笑声,从随从手中夺过一把钢刀,奋力向前掷去。那刀呼啸而去,正刺中清心后背,顿时扑倒在地,众僵尸上前一阵踩踏,清心尸身化为泥浆。

那汉子这才收了笛声,再不敢大意,对随从令道:“快看一下武当十四心中是否还有活口。”有随从上前到每个道士面前都试了鼻息,拎起戒心道:“禀大人,只有这道士身上没伤,似乎还有气息。”那汉子挥起龙魄刀就要砍去。老者一把拦住,上前仔细看看,道:“他虽然没有死,但被龙魄刀所震,三魂气魄恐怕已经快要散尽,同行尸走肉无异了,这老道身为武当十四心之首,法力高强,你可用他这肉身来练战魂曲,定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那汉子喜道:“这尸体竟然有如此好处。”上前道:“是不是将道士尸体编入……”那老者摇头道:“不可,这些道士魂魄不纯,不易指挥,弄不好反为其所伤。不过也正因其魂魄不纯,正可成为你练习天魔三曲的帮手,若能把那戒心的尸体指挥好了,指挥这些兵士那就易如反掌了。”抬眼看一下那汉子,令道道:“把道士尸体扔下山崖,带上这五万余名僵尸,回山海关。”

那汉子点点头,将手中横笛轻轻吹起,音调缠绵,如柔手抚心,那些僵尸随着他的笛声亦步亦趋跟着往前走了。

皓王和麟儿看得他们远去,好一阵才醒过神来,二人从雪地上爬起来,皓王一把拉住麟儿的手道:“我们赶快回去找无意大师。”大步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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